第1536章 不給他送了
送完了東市兩家鋪子的貨,兄弟倆的闆車上隻剩下那幾捆用油紙仔細包裹,捆紮結實的竹紙。
按照清單,這是要送往西街的鄭家紙鋪。
林清山趕著車,沿著略顯狹窄但還算乾淨的西街青石闆路前行,最終在一家門面不大,但掛著醒目鄭記紙業招牌的鋪子前停下。
鋪子裡光線有些暗,一個戴著瓜皮帽的乾瘦中年男人正在櫃檯後撥弄算盤,聽到動靜擡起頭,正是鄭老闆。
他目光先掃過闆車上的紙捆,又落在林清山和林清舟身上,尤其在林清舟那身半舊但整潔的青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送紙的?卸下來吧,搬到後面庫房去。」
鄭老闆放下算盤,背著手走了出來,指了指鋪子側面的一個小門。
「哎,好嘞!」
林清山應著,和弟弟一起,小心地將那幾捆沉重的竹紙搬下車,按照鄭老闆的指示,搬到後面一間堆滿各式紙張、瀰漫著墨香和紙漿味的庫房裡,碼放整齊。
搬完紙,林清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對鄭老闆道,
「掌櫃的,貨齊了,您點點?清單上說一共五捆上等竹紙,我們都給您送來了,路上小心著,沒磕著碰著。」
鄭老闆嗯了一聲,走到庫房,裝模作樣地看了看那幾捆紙,還用手指捏了捏紙捆的厚度,又走到闆車旁,圍著空車轉了一圈,
最後,他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拖長了調子道,
「貨是送到了,不過....這數目,似乎有點不對啊。」
林清山心裡疑惑,
「不對?掌櫃的,您仔細看看,清單上寫的五捆,我們搬進來的就是五捆,一捆不少啊!」
「我說的不是捆數。」
鄭老闆搖搖頭,指著庫房裡的紙捆,
「是這分量,我們店常年進這種紙,一捆該有多重,我心裡有數,你們送來的這幾捆,掂量著....似乎輕了些,
怕不是路上顛簸,受了潮,還是....有什麼損耗?」
他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他覺得紙的分量不足,想扣錢,想賴賬,甚至還想倒打一耙!
林清山一聽就急了,臉漲得通紅,
「鄭老闆,你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從貨場裝車的時候,王管事當面點的數,驗的貨!
路上我們走得穩當,用油紙蓋得好好的,這秋高氣爽的,哪能就受潮了?分量輕了?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鄭老闆把臉一闆,
「貨是從你們車上卸下來的,現在分量不對,不找你們找誰?莫非是貨場給少了?那你們更該去找貨場!
總之,這趟的運費,不能按原價給,我看,就給個三文錢辛苦錢算了!」
從約定的七文一下子壓到三文!
林清山氣得兇口起伏,拳頭都攥緊了,
但他也很理性,畢竟今天,清舟可跟著他呢!
果然,下一瞬,一直沉默旁觀的林清舟上前一步,擋在了大哥身前。
隻見林清舟平靜地看著鄭老闆,拱手為禮,聲音清晰平穩,
「鄭老闆,請稍安勿躁,您說紙捆分量有異,空口無憑,確需核實,
不過,既然我兄弟二人是從貨場王管事處接的活,領的貨,清單,貨物都是經王管事之手點驗交付,
如今貨物送達貴店,若有差池,無論是數目,分量還是品質有疑,按規矩,都該由貨場當場查驗,交涉,釐清責任才是,
我兄弟二人隻是受雇拉運,按單送貨,途中並未開封,更無權處置貨物,
若您堅持認為分量有虧,不如我們現在就一同返回貨場,
請王管事出面,三方對質,用貨場的公平秤重新稱量,也好弄個明白,免得傷了和氣,也壞了鄭記紙鋪誠信經營的名聲。」
他這番話,不急不躁,條理分明。
先是點明責任歸屬,有問題該找貨場,而不是為難承運的苦力。
接著提出解決方案,返回貨場,三方對質,公平稱重。
最後,還輕輕點了一下誠信經營的名聲,軟中帶硬。
鄭老闆被他說得一噎。
他本就是看林清山面憨,想趁機壓價,剋扣幾文運費,這種小把戲他對付那些粗豪的車夫力工時沒少用,
這些力工捨不得往返的辛苦路程,多半能成。
沒想到今天碰上個講理的,幾句話就把他堵了回來,還不惜願意往返空跑一趟。
真要返回貨場對質?
且不說麻煩,王管事那邊他也不想輕易得罪。
而且這紙....他其實心裡清楚,分量未必真少,隻是借口罷了。
他臉色變了變,眼珠轉了轉,乾笑兩聲,
「這個....返回貨場就不必了吧,一來一回,耽誤工夫,也許....是我記錯了分量...」
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又看看林清舟沉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邊林清山雖然氣憤卻明顯以弟弟為首的樣子,知道今天這便宜是占不成了。
「咳,既然送到了,那便算了。」
鄭老闆揮揮手,從懷裡摸出七文錢,不情不願地遞給林清山,
「給,運費,下回送貨仔細著點!」
林清山接過錢,仔細數了數,確認是七文,這才鬆了口氣,看向弟弟,眼中餘怒未消。
林清舟對鄭老闆再次拱手,語氣客氣,
「多謝鄭老闆,貨物既已點收,銀貨兩訖,我們便告辭了,祝您生意興隆。」
說完,示意大哥離開。
兄弟倆走出鄭家紙鋪,重新坐上牛車。
林清山攥著那差點飛了的七文錢,心有餘悸,又覺得揚眉吐氣,
「清舟,這鄭老闆,分明就是想坑人!咱以後不給他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