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骨頭都不會剩下
周秉坤嘴裡的求饒話一句接一句,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前面那人沒動,鬥笠壓得低,隻露出下巴。
後面那人也沒動,頂在腰間的硬東西穩穩的,不偏不倚。
周秉坤的後背全濕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他想回頭看看那人的臉,脖子剛轉了一半,腦後忽然挨了一下。
不是那硬東西,是別的,石頭,又沉又硬,砸在後腦勺上,悶的一聲。
他眼前一黑,往前栽,泥水濺起來,糊了滿臉。
他沒覺著疼,腦子直接空白了一樣,連那一聲悶響都是隔著一層東西聽見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他的手指頭在泥水裡抓了兩下,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然後就鬆開了,不動了。
老四把手裡的石頭扔了,在蓑衣上蹭了蹭手上的泥,蹲下來探了探周秉坤的鼻息。
還有氣,眼皮還在動呢。
他站起來,往四下看了一眼。
雨霧濃的很,幾步外就看不見人。
雨聲大,把其它聲音都蓋住了。
山腳下的地空蕩蕩的,沒有人,連隻鳥都沒有。
他沖另兩個人使了個眼色,一個背起周秉坤,一個把地上砸出坑的石頭踢到溝裡,又把周秉坤的鬥笠撿起來,蓑衣解開,直接又披在了自己身上。
鬥笠也蓋在了自己腦袋上。
三個人往山裡走。
背人的走在前頭,老四跟在後頭,還有一個斷後,邊走邊把腳印踢散。
雨把痕迹沖得快,他們走得也快。
山越來越深,路越來越窄,到後來沒有路了,隻有石頭和草,還有從山上衝下來的水,嘩嘩的,在腳底下淌。
周秉坤趴在背上,腦袋耷拉著,手垂下來,一晃一晃的,雨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到了一處山坳,老四停下來,四下看了一圈。
兩邊是陡坡,上頭是密林子,下頭是溝,溝裡有水,渾的黃的。
他點點頭,那兩個人把周秉坤放下來,放在一塊大石頭上。
石頭是平的,被雨水洗得發亮,上頭有幾片落葉。
周秉坤的臉歪在一邊,眼睛閉著,嘴微微張著,雨水流進去,又從嘴角溢出來,跟口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
後腦勺那一片已經被血浸透了,頭髮粘在一起,黑乎乎的,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老四蹲下來,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刀刃窄窄的,磨得發亮,在雨裡頭泛著冷光。
他把刀在周秉坤衣服上蹭了蹭,又看了看那兩個人的臉色。
一個把臉別過去了,另一個還盯著,咽了口唾沫。
老四沒說話,把刀遞給他。
那人接過來,手在抖。
老四握住他的手,幫他穩住了,又鬆開。
那人深吸一口氣,把刀按在周秉坤脖子上。
刀刃切進去,很輕,像是切豆腐。
血湧出來,不是噴的,是湧的,咕嘟咕嘟的,順著石頭往下淌,淌到溝裡,把黃水都染紅了...
那人把刀抽出來,又切了一刀,這回深些,聽見骨頭響。
他把刀扔在地上,轉過身,蹲下來,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老四撿起刀,在石頭上蹭了蹭,又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他蹲下來,把周秉坤的衣裳解開,一件一件剝下來。
外頭的褂子,裡頭的衫子,貼身的褻衣,剝得乾乾淨淨。
衣裳堆在一起,濕透了,沉甸甸的,他捲成一卷,塞進一個布袋裡。
這要帶回去燒的,燒得乾乾淨淨,連灰都不能留。
這世上,從此就沒有周秉坤這個人了。
他把布袋系好,丟給旁邊的人,那人接住,背在肩上。
老四又蹲下來,把周秉坤翻了個面,臉朝下,趴著。
後腦勺那塊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被雨水泡得發白。
他把刀按在周秉坤的胳膊上,往下切,像劈柴,一刀下去,骨頭斷了,皮肉還連著。
他又切了一刀,把胳膊卸下來,擱在一邊。
那胳膊還是溫的,手指頭蜷著,指甲縫裡還有黑泥。
他把另一隻胳膊也卸了,然後是腿,一條,又一條。
他的動作不快,很穩,像是做了很多回。
石頭上的血被雨水沖淡了,淌下去,淌進溝裡,溝裡的水紅了,又淡了,又紅了。
那兩個人站在旁邊,一個背對著,蹲在地上,抱著頭。
另一個盯著看,臉白得跟紙似的,嘴唇哆嗦著,可沒動。
老四把身子也分開了,一塊一塊的,用布包好,分裝在幾個布袋裡。
石頭上的血被雨水沖乾淨了,隻剩下幾塊碎肉,隨意踢到泥裡,總會有東西找來吃的。
老四站起來,把刀在石頭上蹭了蹭,擦乾淨,插回腰間。
布袋分給那兩個人背著,自己扛了一個,三個人繼續往山裡走。
走一段,扔一塊。
胳膊扔在灌木叢裡,腿扔在石頭縫裡,身子扔在溝裡頭。
扔得很散,東一塊,西一塊,找都找不著。
山裡有野狗,有狐狸,有烏鴉,這些東西鼻子靈,用不了多久,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