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

　　等林清舟一回來，四個人就聚集在一起，去了河岸，開始鋪設面闆。

　　鋪設面闆的活計比打樁要快得多。

　　林清舟先在橫樑上標好間距，林清山和狗娃子將面闆一塊一塊地擡上去，對準位置，李銅柱負責扶正，林清山掄錘釘牢。

　　四個人配合默契，到午時前後，碼頭的主體面闆已經鋪好了大半。

　　午飯後歇了一刻鐘，又繼續幹，到申時前後，最後一根鐵釘釘入木料，整個碼頭的面闆便全部鋪設完畢。

　　林清山站在新鋪好的碼頭上，用力跺了跺腳，木闆發出沉穩厚實的聲響，紋絲不動。

　　他咧嘴笑了一下，轉頭對林清舟道，

　　「成了。」

　　第二日初七，就開始修建船塢。

　　林清舟按照晚秋留下的圖紙，在碼頭後方選定了船塢的位置，一處地勢略高的平坦地塊，

　　距離水邊約莫兩丈遠，既不會被河水淹沒，又方便拖船上下。

　　林清山和狗娃子挖地基，立木柱，林清舟和李銅柱負責架設橫樑和屋頂骨架。

　　一直幹到初九的傍晚，船塢的三面木牆和茅草屋頂已經全部搭建完畢，一座簡陋但結實的棚屋矗立在了碼頭後方。

　　初十就開始處理要鋪設的木軌原料，又準備了一天。

　　到了十一，鋪設木軌。

　　這是整個碼頭建造中最精細的活計。

　　林清舟先用水平尺反覆測量，確定了木軌的坡度和走向，

　　從船塢內部延伸而出，穿過碼頭，一直沒入水中，坡度平緩，確保拖船和下水都省力。

　　林清山和狗娃子沿著畫好的線路挖出兩道平行的淺槽，槽底夯實，鋪上一層碎石子，

　　再將兩根預先刨光的長木嵌入槽中，用水平尺反覆校正，確保兩根木軌平行且高度一緻。

　　木軌入水的一端，林清舟特意用火烤過的桐油塗抹了一遍，以防長期泡水腐爛。

　　這道工序最耗工時，光是校正木軌的平行度和坡度，便用了整整兩日。

　　最終，十月十四的未時正。

　　最後一根木軌固定完畢，林清舟直起身，將水平尺收好，沿著木軌從船塢內部一直走到水邊，蹲下身，

　　用手摸了摸木軌入水端的表面，又站起身，沿著木軌走回來，確認坡度和平行度都沒有問題，才點了點頭。

　　林清山站在船塢門口，看著那兩道從棚屋深處延伸入水的木軌，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兩條沉默的鐵軌，安靜地等待著屬於它們的第一條船。

　　他轉頭看向林清舟，問道，

　　「完了？」

　　林清舟點了點頭，

　　「完了。」

　　林清山咧嘴笑了一下，共計耗時八天，嶄新的碼頭，船塢和木軌，全部建造完畢。

　　四個人站在河岸邊，叉著腰，看著眼前這片從無到有建起來的東西，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來。

　　碼頭的主體是一座用木樁和橫樑支撐起來的水上平台，平台高出水面約莫兩尺有餘，鋪著厚實的松木闆，闆面平整，接縫嚴密。

　　站在上面跺一跺腳，傳來沉穩厚實的回聲，紋絲不動。

　　碼頭前沿延伸入水，末端沒入河面之下，方便船隻靠泊時直接貼近，無需跳闆過渡。

　　碼頭後方連接著一座船塢。

　　船塢是一座三面圍蔽，一面敞開的棚屋，骨架用的是粗壯的松木立柱，頂部架著橫樑，鋪著厚厚的茅草，茅草壓得密實整齊，傾斜的屋面利於排水，即使下大雨也不會積水滲漏。

　　三面木牆用厚實的木闆釘合而成，闆縫之間塞了乾燥的茅草和黏土，既能擋風又能防潮。

　　船塢內部地面平整夯實，與碼頭的面闆齊平，形成一個乾淨乾燥的停船空間。

　　從船塢內部延伸出兩道平行的木質軌道，穿過碼頭平台，一直沒入水中。

　　木軌用的是整根的硬木，表面刨得光滑平整，塗過桐油的部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兩條軌道平行而卧，從船塢深處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下約莫三尺處，坡度平緩均勻，

　　無論是拖船上岸還是推船下水，都隻需用繩索在前牽引，在後助推，幾個人便能輕鬆完成。

　　整個碼頭建築群雖然用料樸素，工藝簡單，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青磚黛瓦，

　　但每一根木樁都打得紮實，每一塊面闆都釘得牢固，每一條木軌都校得平直。

　　它靜靜地矗立在秋末的河岸上，樸素，結實，沉默，像一頭伏在水邊的老牛，等待著屬於它的第一條船。

　　狗娃子叉著腰站在林清山旁邊，目光從碼頭掃到船塢，又從船塢掃到那兩條延伸入水的木軌，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

　　「我的老天爺....這真是咱們幾個做出來的東西？」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根光滑的木軌，又用力跺了跺腳下的碼頭面闆，感受著那份紮實的穩固感，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看著還真是像模像樣的！」

　　李銅柱站在他旁邊，也一個勁地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

　　四個人靠著自己的雙手就能做出這樣的建築，很難讓人不產生成就感。

　　幾個扛著鋤頭路過的村民看到他們站在河岸邊，便停下腳步，站在田埂上看了幾眼。

　　有人認出了林清山，便揚聲喊了一句，

　　「清山！你們整完了？」

　　林清山回過頭，咧嘴笑道，

　　「整完了！」

　　那人又看了看那座碼頭和船塢，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樸實的讚歎，

　　「哎呀，看著還真像樣！」

　　旁邊另一個人也接話道，

　　「是啊，確實像樣。」

　　幾個村民又看了幾眼，便扛著鋤頭下地去了，邊走還邊回頭看了幾眼，嘴裡念叨著「還真像回事」，「林家這家人確實能折騰」之類的話。

　　林清山站在碼頭上，聽著那些路過的村民的議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清舟，林清舟的目光沿著那兩道延伸入水的木軌望向河面，也在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