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898章 必有重謝

  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兩道劍眉往中間擰了擰,眉心擠出淺淺的紋路。

  嘴唇動了動,乾燥的唇皮裂開一道細縫,滲出一點血珠子,殷紅的,在他蒼白的嘴唇上格外紮眼。

  不知道在說什麼,氣聲從唇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被夢魘住了,在喊什麼人的名字,隻是喊不出聲來。

  李蘭香蹲在那兒,盯著他那張臉,盯了好一會兒,才又湊過去,

  「你說什麼?你醒著嗎?」

  男人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睫毛顫了顫,又不動了。

  嘴唇又動了動,這回聲音大了些,沙啞得很,可依舊能從這沙啞中聽出濃濃的男性魅力,

  「水....」

  就一個字,

  李蘭香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

  摸了半天,隻摸到一塊棉布帕子。

  李蘭香攥著帕子,四下看了一圈,山澗就在不遠處,幾步路,水聲叮叮咚咚的,清淩淩的,聽得見。

  她跑過去了。

  跑得急,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了,膝蓋磕在一截樹根上,疼得她嘶了一聲,步子沒停。

  她蹲在山澗邊,把帕子浸到水裡,又跑回來,蹲在他身邊,把帕子湊到他嘴邊。

  帕子上的水滴下來,一滴,兩滴,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她把帕子又湊近了些,輕輕擰了一下。

  水珠滴進他嘴裡,一滴,兩滴,三滴。

  男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截脖頸露在散落的頭髮底下,喉結凸起,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一下又一下。

  水珠順著嘴角淌下來,沿著下巴的弧線滑下去,滑過那道糊著血跡的傷痕,滑進衣領裡頭,看不見了。

  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李蘭香蹲在那兒,看著他吞咽的樣子,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男人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先是眯著,眼皮顫巍巍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線深色的瞳仁。

  光刺進來,他皺了一下眉頭,睫毛撲扇了幾下,又閉上,像是被光灼著了。

  過了一會兒,又慢慢睜開,這回睜得大了一些,眯著,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把眼睛完全撐開。

  那眼睛是深褐色的。

  不是尋常的褐色。

  是那種很深很深的褐,像是深秋的潭水,面上看著是褐的,可往裡看,底下是黑的,黑得看不見底。

  瞳仁很黑,黑得像研磨得極細的墨,又像是一口深井,井水幽深幽深的,看不清底下有什麼。

  他看著李蘭香,目光渙散,焦點聚不上來,像是隔著一層霧在看什麼東西。

  那霧蒙蒙的眼神落在她臉上,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可就是讓她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閉上了。

  睫毛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像兩把合攏的扇子。

  嘴唇動了動,這回聲音清楚了些,

  「救我....必有重謝...」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要斷氣。

  一句話分成好幾截,中間夾著喘氣聲。

  他說完,兇口起伏了幾下,又不動了,呼吸又沉了下去。

  李蘭香蹲在那兒,急的手心全是汗。

  「救你!我救你!你別死!我救你!」

  她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氣,穩住身子,然後彎下腰,把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那條胳膊沉甸甸的,跟灌了鉛似的。

  她一隻手攬著他的腰,他的腰很窄,隔著衣裳能感覺到底下的骨頭硬邦邦的,硌著她的手心。

  另一隻手撐著樹榦,使勁往上站。

  她咬著牙,腮幫子綳得緊緊的,臉上的肌肉都在發抖。

  她的腿在打顫,膝蓋彎了一下,又撐住了,又彎了一下,又撐住了。

  他是真的重!

  不是那種虛胖的重,是骨頭重,肉也結實的那種重。

  比女人還瘦的腰,怎麼能這麼沉!

  比一袋浸了水的糧食還紮實!

  李蘭香扛著他,覺得肩上壓著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座山。

  可她也是真的有一把子力氣。

  到底是農家女,從小幹活的。

  李蘭香把他的身子往上送了送,把他往肩上又扛了扛。

  他的身子歪了一下,歪向一邊,她趕緊扶住,另一隻手從他腋下穿過去,把他扣住。

  她的手指頭扣在他肋骨上,隔著衣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慢很弱。

  他哼了一聲。

  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眉頭皺起來,眉心那幾道紋路又深了,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李蘭香的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咬著牙,把他扛穩了,邁出了第一步。

  山路不平。

  石頭多,樹根也多,腳底下高一腳低一腳的,像是在浪頭上走。

  她的布鞋底子薄,踩在石頭上硌得腳心生疼,她顧不上了。

  李蘭香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把滑下去的身子再往上送一送。

  每一次往上送的時候,他的頭就會垂下來,貼著她的脖子,呼吸噴在她頸窩裡,熱熱的,濕濕的。

  那熱氣撲在她皮膚上,癢癢的,像是有螞蟻在爬。

  她的臉紅得厲害,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得像是被火烤著了。

  可她不敢鬆手。

  也不敢躲。

  他的頭垂在她肩上,散落的頭髮蹭著她的臉頰,

  她的鼻尖差點碰到他的發頂,聞到了一股子氣味,血腥氣,泥土氣,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清冽氣息,像是深山裡的松針,又像是冬天的第一場雪。

  她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身上能有這麼好聞的氣味。

  她身上隻有漿洗過的皂角味,乾乾淨淨的,可沒有這個人的好聞。

  李蘭香的心跳又快了些。

  又走了幾步。

  腿一軟,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了歪,差點跪下去。

  她咬著牙撐住了,可膝蓋磕在石頭上,磕得不輕,疼得她嘶了一聲,直吸冷氣。

  那股子疼從膝蓋躥上來,躥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把那陣發黑忍過去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褲子磕破了一個洞,裡頭滲出血來,殷紅的,洇在青灰色的布上,一小片。

  她沒管,把他的身子又往上送了送,咬著牙,繼續走。

  又走了幾步。

  實在走不動了。

  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氣。

  肩膀被他的胳膊壓得發麻,手指頭也開始發僵,攥不緊了。

  她看見前頭有一棵老松樹,樹榦粗得很,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

  李蘭香咬著牙,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把他拖過去,靠在樹榦上。

  他靠上去的時候,身子晃了晃,她趕緊扶住,把他的頭扶正了,讓他靠得穩當些。

  他的頭歪向一邊,露出那截脖頸,喉結凸起,鎖骨凹陷,皮膚白得底下的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李蘭香的目光在那截脖頸上停了一瞬,飛快地移開了。

  她蹲在他旁邊,喘了好一會兒,拿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男人靠在樹榦上,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臉上的血跡幹了大半,結成一塊一塊的暗褐色痂皮,黏在皮膚上。

  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嘴唇又乾裂了,方才那點水早就幹了,唇皮翹起來,白花花的。

  「你等著...」

  「我去找人來救你!你等著,千萬別亂動!」

  李蘭香說完就往下跑。

  跑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看了他一眼。

  她咬咬牙,轉過身,飛快的跑了。

  樹枝刮著臉,生疼生疼的,她也不管。

  荊棘勾住裙擺,嗤的一聲撕了一道口子,她也不管。

  腳下的石頭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了栽,她伸手撐了一下,手心蹭在碎石上,火辣辣的疼,她也不管。

  她隻管跑。

  這樣俊美的人,可千萬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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