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4章 打空手
午時,一家人吃了飯。
林清舟和林清山扒了兩碗飯,抹了抹嘴,便準備出門。
林清舟把那包銀錢貼身收好,又從家裡翻出幾把鐮刀,兩把大掃把,兩隻筲箕,用麻繩捆了,扛在肩上。
林清山也背了個大竹筐,裡頭裝著鐵鍬,麻繩等物。
兄弟倆到了碼頭,解開纜繩,劃船往鎮上去。
到了鎮上碼頭,林清舟掏出十文錢交給管碼頭的小吏,領了塊寫著號碼的竹牌,把船拴在樁子上。
兩人提著傢夥什往河岸茶攤走。
遠遠就看見茶攤前圍著好些人,熱氣騰騰的。
張大江正拿著長柄木勺從木桶裡舀熱水,往一隻隻竹杯裡倒,額頭上全是汗。
陳穗兒也在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兩張餅,一碗熱水!"
"給我來碗水,趕了一上午的路,嗓子都冒煙了!"
"餅子還有沒?給我包兩個帶走!"
張大江滿頭大汗,應接不暇。
陳穗兒一擡頭看見林家兄弟來了,忙喊了一聲,
"小三爺!大郎!你們來了!"
林清舟擺擺手,示意他們先忙,又對林清山道,
"大哥,你在攤子上等著,順道去把那闆車拉過來,我去去就回。"
林清山點點頭,
"好嘞,我這就去。"
林清山轉頭對張大江道,
"二哥,我先去把那邊院子裡的闆車拉過來,你幫我看下這些傢夥什,別讓人偷了。"
張大江一邊給客人遞餅子,一邊應道,
"哎!放心去吧!東西放這兒,丟不了!都是老主顧了!"
林清山應了一聲,大步往之前租的那個院子走去。
林清舟看著大哥走了,又對張大江低聲交代了兩句,便轉身朝鎮西頭牙行方向去了。
林清舟到了牙行,那瘦高牙人早已等在鋪子裡,見他進來,連忙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卷契書,笑嘻嘻地遞上,
"小哥,您看看,房契地契都在這兒,位置,四至,面積寫得清清楚楚,連那口廢井都標上了。"
林清舟接過契書,就著窗欞透進來的光,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位置,四至,面積,價款,都對得上,連搭送的鐵鍋,陶缸都寫在附註裡了。
他點了點頭,將契書放回櫃檯上。
"沒問題。"
牙人連忙道,
"那要是沒問題,小的這就研墨落名了,小哥,落誰的名?"
林清舟道,
"寫我爹的吧。"
牙人笑道,
"小哥真是孝順,買院子落在老爺子名下。"
落林茂源的名字,就要林茂源按手印,
不然就要準備托書,那樣太麻煩,反正林茂源也在鎮上,
林清舟就乾脆領著人去找林茂源,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仁濟堂。
林茂源正在櫃檯後頭給一個老婦抓藥,見三兒子進來,給了個疑問的眼神。
林清舟把印泥盒往櫃檯上一擱,攤開契書,
"爹,按個手印。"
林茂源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拇指往印泥裡一摁,穩穩噹噹地按在了落款處,一個清晰的紅指印烙在紙上。
按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問,
"這是怎麼了?"
林清舟道,
"買了處院子,在鎮西頭。"
林茂源"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包葯,
"你看著辦就行。"
旁邊那牙人這才明白,原來這是林大夫的三子,
連忙拱手,臉上堆滿了笑,
"恭喜林大夫!賀喜林大夫!置了產業,往後這日子越過越興旺!"
林清舟收好契書,跟著牙人去了衙門。
交了契稅,蓋了官印,這處半畝地的院子就算正式落在了林茂源名下。
林清舟收了院門鑰匙,又把那捲蓋了紅彤彤官印的契書貼身收好,長舒了一口氣,轉身往河岸茶攤走去。
遠遠就看見茶攤前圍了幾個人,林清山正蹲在棚子邊上,和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力工一人手裡攥著個餅子,有說有笑。
"林大郎!你這廝躲這兒偷懶!"
那絡腮鬍拿胳膊肘撞了林清山一下,哈哈笑道,
"今年臘月河岸上活多錢多,你怎麼不來下力掙點?你那身闆,扛包可是一把好手!"
林清山咬了一大口餅子,含含糊糊道,
"家裡忙得很,我倒是想來,可走不開啊!我弟現在跑船,我得幫他劃船呢!"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力工也湊過來打趣,
"你弟跑船掙大錢,你還用得著來扛包?到時候跟著你弟跑跑船,比咱這苦力活強多了!"
林清山哈哈大笑,咽下嘴裡的餅子,
"那也得有人雇不是?"
正說笑著,林清舟走了過來。
林清山一擡頭,看見弟弟,拍拍手上的餅渣站起來,
"清舟回來了!辦完了?"
林清舟點點頭,
"辦完了,大哥,走了。"
林清山朝幾個力工拱了拱手,
"各位兄弟,改日再聊!"
絡腮鬍擺擺手,
"去吧去吧!林大郎有空再來啊!"
闆車軲轆在石闆路上咕嚕咕嚕地響,未時正的日頭偏西了些,光線斜斜地照在巷弄裡。
林清山在前面拉著纖繩,林清舟在後面推著,闆車上鐮刀、掃把、筲箕、鐵鍬碰得叮噹響。
"清舟,咱們現在去哪兒?"
林清山回頭問。
"去把院子收拾收拾。"
林清山咧嘴笑了,腳下步子都輕快了些,
"沒想到家裡在鎮上買房子了!"
他想到了什麼,又壓低聲音問,
"不過....這次不會又賣吧?"
"不會,離岸上遠得很,官府挖河道占不到這裡。"
兩人說說笑笑,拐進了那條岔巷。
遠遠就看見那處院子門口停著一輛獨輪車,那瘦高牙人正吭哧吭哧地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一口黑黢黢的大鐵鍋,兩隻舊陶缸,用麻繩捆著,沉甸甸的。
"哎喲!三郎啊!你們來得正好!"
牙人一見他們,跟見了救星似的,
"我正發愁怎麼搬進去呢,這缸沉得很!"
林清山放下闆車,大步過去,
"我來我來!"
兄弟倆幫著把陶缸擡進院子。
那陶缸不小,兩人一人一邊,才挪到院角放下。
鐵鍋也重,林清舟倒還抱的動,林清山又把另一個陶缸抱下來,碼在旁邊。
牙人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道,
"得了,東西都到了,契也過了,這院子就是二位的了,二位慢慢收拾,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拱拱手,推著獨輪車走了。
牙人一走,林清山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嘴巴張得老大,
"清舟啊,這處地方....就花了家裡二十多兩銀子啊?"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踢了踢腳邊一塊碎磚,又撥開腳邊的荒草,
"我的天爺,這比咱村裡那破屋還不如呢!
三間房塌了兩間半,院牆塌了半邊,這草長得比人還高....
耗子來了都得打空手走!"
林清舟笑了笑,解開繩子,
"總歸是鎮上的產業,大哥,幹活吧。"
兄弟倆說幹就幹。
林清山抄起那把大鐮刀就下了手。
齊腰深的枯草被他一刀一刀割倒,"沙沙"的脆響在空院子裡回蕩。
他幹活不惜力,膀子一掄就是一大片,不多時就割出老大一塊空地來。
林清舟跟在後面,拿著筲箕把割下的枯草攏到一起,抱到闆車上碼好,
"這草曬乾了能引火,別浪費了。"
"那敢情好!"
林清山幹得更起勁了,額頭上很快就沁出了一層汗,脫了棉襖甩在闆車上,光著膀子繼續割。
接著清理碎磚爛瓦。
那些年深日久的碎磚頭嵌在土裡,有的還跟草根纏在一起。
林清山拿鐵鍬鏟,鏟不動的就用腳踩著鐵鍬刃往裡壓,再一撬,連土帶磚翻起來。
林清舟在旁邊搬大塊的,一塊一塊碼到闆車邊上。
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就清出了一大片的硬實地。
"那兩間塌了的房子,梁木還能用,"
林清舟指著廢墟裡幾根還算完好的房梁,
"回頭看看,能用的留著。"
"嗯,那口廢井邊上也得清理乾淨,"
林清山說著,拿掃把把井台周圍的雜草和青苔掃了個乾淨,
"別哪天不小心掉進去。"
最後是那間還完好的屋子。
兩人走進去,屋頂雖然沒塌,但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掛著蛛網,地上還有鳥糞。
林清山拿了那把大掃把,從屋頂到地面,呼啦呼啦掃了個遍,灰塵飛揚,嗆得他直咳嗽,拿袖子捂著口鼻,
"咳咳....這灰積的年月可不短了!"
林清舟則拿濕布把窗格和門框擦了擦,又用掃把把屋裡的碎土掃出門外。
幹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了,也到了該接人的時候,院子的面貌煥然一新,
雖然還是破,但至少地面乾淨了,雜草沒了,碎磚歸了堆,那間屋子也看得過去能站人了,看起來總算有個"院子"的樣子了。
林清山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汗,長舒一口氣,
"行了,今天先收拾到這兒,剩下的慢慢來。"
林清舟點點頭,把工具重新捆好裝上闆車,
"先把能用的東西歸置好,明日我們再來。"
兩人鎖上院門,林清山拉著闆車,林清舟在後面推著,咕嚕咕嚕地往河岸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