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才還在繼續，「要是你們的通信衛星上不了天，那以後地球靜止軌道就會被其他國家的衛星擠滿，到時候本來就稀少的頻率資源就會被衛星通信佔用，你就又得付錢去租用別人的———」

　　陳望「啪」地一聲把資料合上拍到桌子上，擲地有聲。

　　「我們的衛星必須得上天！」

　　小才被陳望瞬間散發的「王八之氣」震了震。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你不是覺得搞衛星研發辛苦嗎？」

　　「我們自己要是搞不出來，那就得從別人手上買，現在辛苦總比自己將來受氣好！」

　　陳望背脊挺得筆直，一身不屈的傲骨。

　　·····

　　小才想了想，「賭上我們的友誼，你是不是不想花錢？」

　　陳望：「當然不是！」

　　小才圓溜溜的貓眼中閃過不可思議，「沒想到你居然還真的挺有民族骨氣。」

　　「那當然，我的好兄弟！」

　　「我什麼時候成你兄弟了？」

　　「剛剛。」

　　······

　　而這邊方韞奇聽完宋平的話內心也從最開始的堅定變成了猶豫不決。

　　通信衛星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方韞奇不用宋平說也知道。

　　但在他看來這些都沒有陳望重要。

　　國防科委主管尖端軍工、核武器、導彈、航天，而他們國家科委主管民用科技、工業技術、基礎研究、科技普及。

　　所以國防科委的重要性和保密性遠遠高於國家科委。

　　而陳望一旦被借調過去，那他之前憂慮的安排警衛員會不會打擾陳望正常的學習生活這事就不用擔心了。

　　因為到時候陳望根本連學校都去不了，更別說跟同齡人和同學正常相處交往。

　　可宋平的一句卻讓方韞奇鬆了嘴。

　　「老方，你擔心這些是正常的，畢竟這個小娃娃才12歲，但他是非同一般的天才，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正常生活本來就和我們理解的不一樣呢？」

　　是啊，他老是想著維持陳望的正常生活，但根本沒有問過陳望意見，那這樣他們保護的隻是他們眼中的正常人生活。

　　「行，那現在你先回去吧，等天亮後我找陳望問問他的想法。」

　　宋平見方韞奇終於鬆了口心裡也高興起來，但談話他必須得在場，萬一那小娃娃真的不答應，他還可以在旁邊引導引導。

　　「都這麼晚了我回去能睡多久？還不如就在你這裡將就一晚。」

　　方韞奇是什麼人，一聽宋平這話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但他要是不答應，今晚就真的別想休息了。

　　宋平熬得住，他可真的熬不住。

　　「你想要在場也行，不過我們談話的時候你不準說話故意引導陳望，別把國家的重擔壓到一個孩子身上，不然就算陳望答應，我也不會同意！」

　　宋平被方韞奇一下就猜中心思也不驚訝，大笑幾聲保證道：「老方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跟個小娃娃說這些，好不容易有這麼根天才苗苗，我也寶貝著呢！」

　　方韞奇氣得一甩手，「我要你寶貝？自己找去！」

　　次日，陳望踏進方韞奇辦公室時就看見裡面有位從來沒見過的陌生男人。

　　男人看起來比方主任年紀小一些，一身規整深灰色的幹部軍裝，背著手站在廳內，身形清瘦挺拔，背脊如松。

　　聞聲轉過頭來眼神深邃，氣勢非凡。

　　但在看清來人之後周身沉威瞬間內斂，然後沖著陳望笑了起來，額間深壑的橫紋讓他看起來多了絲親和慈愛。

　　「你就是被成任同志請去501院，然後把他老底都「掀」了個乾淨的陳望小同志吧？」

　　陳望聽完臉上一時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哈哈哈哈，別害怕，成任同志沒跟老方招呼一聲就擅自把你接了過去本來就是他的錯，跟你沒關係。」

　　陳望非常贊同地點頭，「這事確實跟我沒關係，戚副總師他一直問我，那我就隻能把推測出來的事都說了。」

　　宋平頓了三秒，然後才笑著問道：「那你剛剛怎麼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站在那裡，我還以為你被嚇著了呢。」

　　陳望臉不紅氣不喘，「我以為是在誇我來著。」

　　片刻之後。

　　方韞奇辦公室響起宋平爽朗的大笑聲。

　　宋平笑了好一會才招手讓陳望過去，「你這個小娃娃可真有意思，跟我想象中的天才完全不一樣。」

　　等陳望走過去後宋平才笑眯眯伸出手，「你好，陳望小同志，我是國防科委主任宋平。」

　　陳望對宋平的身份早有猜測，聽了這話也不吃驚，揚起笑臉就雙手握了上去。

　　「宋主任，你好你好。」

　　「宋主任，我知道你們想象中的天才是什麼樣，是不是沉默寡言，戴個眼鏡，說話做事都一闆一眼的那種？」

　　「嚯！這你都能推測得出來？」

　　陳望笑著搖頭，「不是，我朋友就是那樣的。」

　　「人家畢主任七竅玲瓏心被你說成一闆一眼。」

　　「那是後來，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是不是一闆一眼的？」

　　小才貓爪撓撓後頸脖，「那確實是。」

　　千裡之外的畢瑾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人一系統蛐蛐，毫無預兆地打出一個噴嚏，讓身邊的徐瑞琪擔心不已。

　　「小瑾，你沒事吧？」

　　「徐教授，我沒事。」

　　「那就好，但你也別這麼拚命，學校課程你已經學完，我跟校長談過，這個研究項目完成之後我們就可以離校，如果你做好畢業設計，明年就能提前畢業。」

　　畢瑾滿臉欣喜，「徐教授，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修建天文台的申請也已經通過，這樣我就可以先回江寧省建天文台了！」

　　徐瑞琪也高興無比，有了天文台，那他們就不用再空想算數，或者再到處借用其他天文台的觀測數據來做研究，到時候需要什麼數據，自己觀測就行！

　　「既然這樣，那我們再加把勁兒！」

　　「嗯，好。」

　　而這邊辦公室的宋平聽了陳望的話眉頭一挑，精準抓住重點，「你那位朋友也是個天才？」

　　當畢瑾還是陳望的競爭對手時，陳望會偷偷酸溜人家，還會暗中詛咒人家每次考試都肚子疼，嘴裡也說不出一句誇讚的話。

　　但畢瑾現在成了他的朋友，陳望一下又驕傲自豪上了，態度轉變那叫一個絲滑。

　　他下巴微微一擡，跟陳爺爺說起他時的表情和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可不是宋主任，我那朋友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他兩歲能數數，三歲會背古詩，四歲能識字，五歲······十二歲就考上京南大學了！」

　　宋平聽完點點頭，「那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不過陳望，你這朋友從小都這麼厲害，你小時候肯定更厲害，你也說說你時候的事啊。」

　　「——」陳望一下就被「命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空間裡的小才唯恐天下不亂，立馬放出一片熱烈的鼓掌聲，「我要為宋主任的問題鼓掌！」

　　宋平對陳望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所以聽完陳望口中天才朋友的「傳奇童年」後對他的童年「寄予厚望」。

　　心想就算不是一歲數數，兩歲背古詩，那肯定也有其他過人表現，不然現在怎麼能厲害成這樣？

　　可能是因為文化基因，又或者是制度傳統，華國人骨子裡就對神童、天才有著天然的好奇。

　　這一點不會隨著年齡的增加和身份變化而變化，所以即使宋平已經四十九，還是堂堂的國防科委主任，但仍然止不住好奇。

　　陳望乍然聽到宋平問他小時候確實有瞬間的心虛，那是他這個「後天改造的天才」下意識的反應，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宋主任，我小時候很『平凡』。」

　　小才：「我沒學過你們的語言系統，但我知道『平凡』兩個字肯定不是這麼用的。」

　　陳望：「你沒學過沒有發言權。」

　　宋平也不太相信，「怎麼可能，你那朋友小時候都這麼厲害，你肯定更厲害，陳望小同志，在我這兒不用謙虛，我不搞謙虛是美德那一套，像你剛剛那樣就很好。」

　　陳望愣住，剛剛他不是「自作多情」了嗎？還很好？

　　不過說真的，要不是當初組織派人去福林大隊調查過他，他絕對能把自己的童年編得比畢瑾的傳奇。

　　但現在隻能暗搓搓為自己美化美化，「真的宋主任，我小時候不愛說話，所以沒有什麼突出表現，後來是去上學了才展露了天賦。」

　　要不都是一個大隊的呢，陳望根本不知道當初調查員去福林大隊調查他成長背景時，鄉親們不約而同也對他「小時候」的事迹美化了一番。

　　隻不過鄉親們在田間地頭吹慣了牛，「美化」起來就沒有啥分寸，以至於調查員聽完之後遲遲不敢下筆記錄，生怕自己是聽了一個什麼「民間傳說」。

　　不過這些陳望現在完全不知道，所以「美化」都不敢往抽象派靠，隻能老老實實當個寫實派。

　　宋平見陳望好像真的不是謙虛，點點頭便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而趁著方韞奇去開會抓住機會直接問道：「陳望，你願意去七機部搞通信衛星研究嗎？」

　　與此同時，方韞奇在得知陳望已經到了之後直接出了會議室，腳步匆匆向辦公室趕去。

　　當方韞奇急匆匆趕回自己辦公室時，正看到宋平一臉笑容地跟陳望握手，嘴上還說著什麼歡迎歡迎.....

　　這塵埃落地的一幕讓方韞奇腦子「嗡」地一聲響，直接沖了進去，「老宋，你個不守信用的！你昨天晚上是怎麼說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該相信你，你個耍詐的老狐狸！」

　　宋平見方韞奇氣勢洶洶走過來一副要找他拚命的架勢心裡一驚，趕緊開口：「老方，老方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陳望是不是答應幫你們忙了？」

　　「是，他已經答應了，哎，老方老方，可是昨天晚上答應你的那些話我一個字都沒給陳望說！」

　　宋平自從看了戚成任給他的文件之後，也能理解方韞奇為什麼對陳望這麼寶貝，所以根本不敢提衛星研究面對的緊迫局勢。

　　就怕陳望因為超高天賦自覺把這些重擔壓到自己身上，然後出於責任心「被迫」地答應。

　　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十二歲就滿臉沉重、沒童年，隻懂拚命的小科研工具，而是一個能健康成長到二十、三十、五十歲，能持續輸出幾十年的國寶級戰略科學家！

　　方韞奇想得到這些，他又怎麼會想不到。

　　但估計是昨天晚上的出爾反爾讓方韞奇對宋平的信任產生了裂痕，聽了宋平的保證仍是一臉的懷疑。

　　宋平見狀急道：「你不信的話問陳望！」

　　「我當然要問！」

　　方韞奇冷聲說完轉頭就對陳望輕聲細語問道：「陳望，你知道截止今年三月份為止，我們的電視機人口覆蓋率是多少嗎？」

　　這是昨天宋平說服方韞奇時，「擺」的第一個事實（數據）。

　　宋平先是震驚下方韞奇語氣轉變的速度，隨後又對方韞奇轉彎抹的試探輕哼一聲。

　　這個老方，就是心眼子多，竟然還怕陳望幫他打掩護不直接問。

　　但他行得正坐得端，沒給陳望說過——

　　「不足百分之二十。」

　　宋平不敢置信地看向陳望，「陳望，你是怎麼知道的？」

　　方韞奇冷笑，不等陳望回答又繼續問道：「陳望，那你知道M國的電視機人口覆蓋率是多少嗎？」

　　「應該在百分之九十八左右。」

　　宋平滿臉驚詫，「不，這不是——」

　　「祖國邊疆地區到現在都隻能看延遲的錄像新聞，你覺得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宋平目不轉睛看著陳望，他不信這話陳望還能跟他說得一模一樣！

　　「可以建地面微波中繼站——」

　　宋平激動地一拍手，「看，老方，這個跟我昨晚上說的不一樣！」

　　他昨天說的可是直接搞衛星轉播！

　　「——但是想要把信號覆蓋整個邊疆地區，需要建很多的微波中繼站，投入實在太高，還不如直接攻克衛星，搞衛星轉播。」

　　「哼，老宋，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宋平直接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