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林不言一臉驚奇地看向許太平，“小黑好像能夠口吐人言了！”

　　許太平有些好奇：

　　“能夠口吐人言的荒古神靈，修為算是如何？”

　　“嗯……”林不言認真想了想，“在人族供奉的神靈之中，算不錯的了。”

　　許太平點了點頭，低聲道：

　　“看來，小黑的神力提升了。”

　　林不言同樣一臉驚喜道：

　　“或許我們今日能夠看到天狗吞日的奇景了。”

　　許太平沒有說話。

　　他隐隐感覺到，事情可能沒這麼順利。

　　“我能說話了？”

　　“我也能說話了！”

　　小黑這時似也意識到了什麼，當即雙眸圓睜，一臉興奮地繞着空地奔跑着。

　　部落之中的孩童率先知曉了小黑的神迹。

　　緊接着是部落中的老人。

　　很快外出尋覓水源和獵物的村中壯丁，也開始知曉了此事。

　　于是村子再次請來的巫祝，再一次開始了對小黑的祭拜。

　　而這一次，小黑的神力增長得很快，它的體型很快超過了獅虎，繼而又超過了牛象。

　　在此期間，小黑幫這個部落，一統了周邊十餘個大大小小的部落。

　　原本的部落建起了高城，昔日的村民成為了貴族王侯。

　　那早年間皮膚黝黑的稚童，不但有了“羿”這個名字，也已經成為了城中骁勇善戰的戰将。

　　但不變的是，頭頂那輪大日依舊還在。

　　被大日灼燒成焦土的土地，面積也越來越大。

　　為了得到更多土地，羿與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們，開始了對周遭城邦與部落的征戰。

　　雖然羿有小黑相助，但其他城邦部落同樣也有強大神靈庇佑，這場由羿開啟的征伐，一直持續了幾十年都不曾停歇。

　　而此時羿，已然垂暮。

　　也正是此時，那如走馬燈一般，一幕幕不停變化的畫面，開始定格在了羿那滿是皺褶的臉上。

　　他席地而坐，眼神複雜地仰頭望着端坐于華麗宮殿之中，身形如一座小山般的小黑。

　　良久之後，那羿才語氣蕭瑟道：

　　“犬神大人，昨日‘牙’也戰死在了麒麟山，當年與您嬉戲的那群夥伴，全都……走了。”

　　這“牙”便是最初與小黑嬉戲的那群稚童中，虎頭虎腦的那個。

　　小黑沒有說話。

　　似是已經習慣了被人跪拜，被人畏懼的感覺，如今的小黑極少說話。

　　此時的它甚至連眼皮都沒擡。

　　它隻眼皮耷拉地端坐于高殿之上。

　　羿似也同樣習慣了這樣的小黑，他自顧自地繼續仰頭望向小黑道：

　　“犬神大人，牙一死，我的朋友，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便都不在了……”

　　語氣蕭瑟的羿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擦了擦嘴，羿垂下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喃喃道：

　　“不該是這樣的。”

　　“這并非我等所求……”

　　說着，他再次仰頭看向小黑，眼神之中滿是痛苦道：

　　“犬神大人，我們明明有了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牛羊，為何還是過得這般的痛苦。”

　　“我是不是做錯了？”

　　小黑眼瞳之中有一道光芒一閃而逝，但馬上它又變得如剛剛那般，眼皮耷拉着，眼瞳之中沒有任何情緒。

　　羿看向小黑的眼神之中，第一次露出了失望神色。

　　他什麼也沒說，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朝宮殿外走去。

　　等羿離開後，小黑身子猛然一垮，随後很是疲憊地長歎了口氣道：

　　“羿，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你。”

　　它仰頭望向那華麗的宮殿穹頂，語氣充滿了疲憊地說：

　　“明明你們已經很努力，卻為何還是過得這般的苦，我也不明白……”

　　“我該怎麼做，才能夠讓你的朋友，你的子民，過得不再這麼的苦？”

　　小黑如羿那般垂下了腦袋，眼神之中充滿了迷茫。

　　不過随着又有人進到了大殿之中，小黑身形再次繃緊，露出了那孤傲睥睨的神靈之姿。

　　旋即，小黑神識之中的畫面，再一次如走馬燈般，飛速變換。

　　默默站在宮殿門口看着這一幕的林不言，這時也皺眉道：

　　“困住小黑的，難道說，是這名叫羿的先民？”

　　站在一旁的許太平，轉頭看了眼林不言，語氣淡然道：

　　“原來不言仙子你也已經忘了？”

　　“我忘了？”林不言一臉困惑。

　　“對。”許太平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你忘了。”

　　林不言不解：“我忘了什麼？”

　　許太平道：“忘了那輪大日。”

　　林不言心頭一震，驟然驚醒道：

　　“是啊，從一開始，這個部落，那群孩子所祈求的，便一直是讓小黑為他們吞下那輪大日！”

　　“沒了那一輪大日，他們便不用四處征戰，可以好好休養生息了！”

　　林不言轉頭望向那已經在随羿一同征戰的小黑，皺眉道：

　　“小黑他怎麼能将這最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呢？”

　　許太平雙手環兇，望着那一臉迷茫的小黑：

　　“當局者迷。”

　　許太平馬上又補充道：

　　“也或許是因為，這吞日之願太過遙不可及，無論是羿還是小黑，都本能地将它忽略了。”

　　林不言若有所思地輕輕颔首道：

　　“有這個可能。”

　　不過她馬上又一臉困惑道：

　　“為何那般弱小之時，能夠有此志向，等到如今強大了，卻又不敢了呢？”

　　“年少時，以為踏平眼前山峰，便能一覽群山。”許太平擡頭望天，“卻不知，山外更高山。”

　　林不言怔了怔，随後歎了口氣道：

　　“就算如此，它們也不該失了那份少年心氣才是。”

　　“或許将你我送入這片天地之下，也不見得做得比他們更好。”許太平搖頭，他将目光看向了頭頂那輪大日，“試問，若非你我提前知曉結局，誰人能敢與頭頂這輪大日為敵？”

　　林不言無奈歎了口氣道：

　　“你說的沒錯。”

　　就在兩人說話間，四周景象在數次變換後，終于再一次停下。

　　這一次，小黑神識中的這道畫面，再一次定格在了小黑所在那座宮殿上。

　　“犬神大人，您既已能踏雲而行，請你帶我登天！”

　　“不行，你不過凡人之軀，離大日太近，會被灼燒成飛灰的！”

　　“犬神大人！”

　　“不行！”

　　還未等許太平和林不言看清大殿内的情形，便隻聽一陣刺耳的争吵從大殿之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