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太平點頭:
“很像。”
這時,那身着鳥羽異服的巫祝,忽然雙手高高舉起,面龐扭曲地從喉嚨之中發出一聲凄厲嘶吼。
正當許太平與林不言好奇着,這群先民究竟在祭祀着什麼時,幾位健壯先民忽然擡着一隻黑犬來到了篝火前。
四周先民立時齊齊匍匐在地,不停叩拜着。
看到這隻黑犬的一瞬,許太平與林不語忍不住對視了一眼,齊聲道——“小黑。”
沒錯,那被先民們擡上來的黑犬,正是小黑。
不過此時的小黑,好似看不見許太平與林不言一般,隻瑟瑟發抖地坐在架子上。
忽然,那身着羽毛異服的巫祝,忽然跪拜在小黑面前道:
“犬神大人!大日灼世!還請犬神大人吞下大日,救吾等于水火!”
聞聽此言,許太平訝然道:
“他們祭祀的居然是……小黑?”
林不言在怔了怔後,忽然笑了笑道:
“每一位陰神在荒古時,都是被神人一族或先民祭拜的神靈,小黑會被人祭拜,也屬正常。”
許太平這時皺眉道:
“但我看小黑似乎并未覺醒太大的神力。”
林不言這時也皺眉道:
“的确,眼下的小黑,看起來就是一隻普通小黑狗。”
正當二人很是不解時,原本瑟瑟發抖的小黑,忽然像人一般用後腿站立了起來,然後“汪汪”地叫喊了兩人。
一時間,那巫祝與四周先民,皆發出刺耳歡呼之聲。
那巫祝更是興奮道:
“犬神大人答應了!答應了!”
許太平這時又與林不言對視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道:
“所以,小黑是因為能跟人一樣走路,才會被這個部落的先民祭拜?”
林不言這時也有些忍俊不禁道:
“看起來,應當是這樣的。”
她馬上又皺眉道:
“可這與小黑的心魔有何關系?”
此刻的許太平同樣十分困惑。
就在這時,兩人忽然發現眼前畫面,開始如走馬燈一般飛速變化。
在那走馬燈般的畫面中,許太平與林不言看見這片天地,竟一前一後升起了兩輪大日。
在這兩輪大日照射下,這片原本就無比幹涸的天地,更是一點點變為焦土。
而供奉祭拜小黑的這個部落,也因為土地的幹涸,山林的焦枯,面積一點點變小。
部落中的先民死的死,逃的逃。
最終隻剩下一些老弱婦孺,還留守在村中。
而小黑,也由最初被供奉祭祀的犬神,淪為了一隻在先民家中偷食的野犬。
看着這一幕幕,許太平逐漸有些明白了過來,喃喃道:
“這應當是小黑剛成為神靈時的記憶吧?”
林不言點了點頭道:
“應當是的。”
她有些感慨道:
“傳聞中,與從神人一族祭拜供奉而生的強大神靈不同,由人族先民供奉而生的神靈,往往都十分弱小。”
“有些如今看起來,更像是精怪。”
“小黑剛剛生出時,應當便是這樣。”
就在兩人說話間,原本如走馬燈般的畫面,忽然一下子靜止了下來。
“好,好熱!”
而在畫面靜止的刹那,滾滾熱浪,如同潮水一般将許太平和林不言包裹。
林不言更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熱浪驚呼出聲。
許太平看了眼頭頂那兩顆宛若惡魔眼珠般的大日,喃喃道:
“我們人族的先民,能在這般惡劣環境中生存下來,也算得上一樁神迹了。”
人族先民與神人一族體魄的差距,簡直天壤之别。
“汪!汪汪……!”
這時,幾聲犬吠,将許太平與林不言的視線從頭頂大日,拉回到了下方山村之中。
循聲望去,隻見已是骨瘦如柴的小黑,因為在一戶先民草屋中偷吃,被那戶人家捉住。
憤怒的先民,将小黑吊在一棵桑樹上,不停地将手中木棍抽打着它,打得它皮開肉綻。
直到打累了,才轉身回家。
依舊被吊在樹上的小黑,不停地輕聲嗚咽。
“嗷嗚嗚……”
“嗚嗚……”
若非神靈所化,估計這時的小黑,已經死在了那一頓棍棒之下。
林不言有些不忍道:
“看來小黑也吃了不少苦。”
許太平沒有說話,隻默默看着。
這時,幾個小腦袋,忽然從另一棵桑木後探了出來。
是幾個五六歲孩童。
“犬神大人!”
這時,其中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壯着膽子大喊了一聲。
原本在嗚咽着的小黑,立時回應了一聲:
“汪!”
聽到這一聲,一名皮膚黝黑的孩童,忽然一把從樹後沖了出來,然後如一隻靈巧猴兒一般爬到了樹上。
“犬神大人,我放你下來!”
小黑興奮得一連叫喊了數聲。
最終,在許太平與林不言驚訝目光注視下,幾個村中稚童聯手将小黑從樹上放了下來。
而作為回報,小黑在幾個小孩面前,學起了人走路。
從前,它可是隻有在被祭拜時才會這麼做。
幾個瘦小的稚童立時笑得前仰後合。
在與小黑瘋玩了一陣後,那名渾身黝黑的稚童,忽然捂着肚子道:
“好餓呀……”
一旁那虎頭虎腦的稚童,這時也有些無精打采道:
“我也好餓呀。”
那黝黑稚童忽然看向小黑道:
“犬神大人,你什麼時候,才能将天上那顆多出來的日頭吃掉呀?”
正學着人走路的小黑忽然定在了原地。
這時,那虎頭虎腦的稚童,也舔了舔嘴唇向小黑問道:
“犬神大人,我爹說,今年收成要是再不好,他就要将我賣了換些吃的來。”
小黑聞言,眼神之中的光彩明顯黯淡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的許太平,忽然長籲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眼天幕上那兩輪大日,喃喃道:
“原來小黑你的心魔,便是那輪多出來的大日。”
很快,幾名餓着肚子的稚童,紛紛回到了各自家中。
隻有小黑,依舊學着人的模樣在樹下徘徊着,良久後他忽然仰頭望天,朝着那輪多出來的大日犬吠了幾聲。
隻是,這幾聲犬吠,在那一陣陣熱浪下,顯得有些滑稽。
小黑頓時低下了頭。
正當林不言和許太平,心中思忖着怎麼才能幫到小黑時,卻隻聽到小黑忽然發出人聲道:
“那可是一輪大日,我怎可能吞得下一輪大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