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定睛一看,隻見一身甲胄背負弓箭的羿,正仰頭與小黑激動争吵着。
兩人走上前去。
而那先民羿這時伸手重重拍砸在兇脯上,一臉激動道:
“犬神大人,我!羿!不過一具殘軀,這次縱使身隕!也能叫我羿氏後人知曉,頭頂那輪大日并非觸碰不得!”
小黑同樣激動道:
“那又如何呢?難道說,就因為你今日這射日之舉,那輪大日的光芒,便不會那般毒辣?”
它歎了口氣,語氣柔和地繼續道:
“羿,你年歲已高,何不卸下身上甲胄,與我一同安穩渡過這餘下歲月?”
羿搖頭道:
“犬神大人,羿不過是孤家寡人,正好借此次射日,了此殘生。”
小黑忽然緩緩将身軀壓下,将腦袋與羿平齊,眼神柔和道:
“羿,你說你孤家寡人,那我呢?你我自年少便相識,一路扶持至今,難道還算不得朋友?”
羿怔在原地,良久之後才開口道:
“犬神大人,你我何止是朋友?”
他抱住小黑腦袋,語氣柔和道:
“在羿心中,你早已是我家人。”
不過馬上,羿便又松開了抱住小黑的手,語氣無比決絕道:
“但犬神大人,此次,羿,絕不能退縮。”
他轉頭看向殿外天空,眼瞳之中滿是憤怒神色道:
“這些年來羿人氏的征戰,讓羿看明白了,我們的敵人并非周遭部落,而是它!”
“那輪在我們土地上方,燃燒了數百年的大日!”
“唯有射下這輪大日,我羿人氏方才能夠得到真正的和平,擺脫那持續了千年的苦難!”
小黑眼神迷茫道:
“可是,羿,你會死的。”
羿眸光灼灼地看向小黑,微笑道:
“但犬神大人您不會!”
他轉頭望向殿外,語氣決絕地繼續道:
“我死後,還請犬神大人您,繼續背着我羿人氏的子民,将手中箭矢,射向那輪大日!”
“世世代代,不死不休!”
小黑啞然。
在與羿那決絕的目光對視了一眼後,它眼神頹然地點了點頭道:
“好吧,我來,背你登天。”
羿大喜,一把抱住小黑,如兒時那般開心道:
“多謝犬神大人!您還是如兒時那般,從不會拒絕我等!”
林不言在靜靜地看完這一幕後,忽然歎了口氣道:
“小黑原來還有這一段過往。”
她馬上又補充了一句道:
“好在這羿,并未忘卻少年時的志向,不然恐怕就沒有後來的小黑了。”
許太平先是點了點頭,随即又皺眉道:
“不過這羿,恐怕是兇多吉少。”
林不言聞言,頓時神色一黯。
緊跟着,兩人便隻見羿與小黑,一人一犬先後從大殿之中走出。
迎接他們的,是大殿前密密麻麻跪地匍匐的羿人氏子民,他們高呼着羿與小黑之名,開始了一場盛大的歡送。
轟————!
忽然,隻見小黑從大殿前的一座高台之上縱身躍起,身形随之如一團黑雲一般,朝着頭頂那輪大日破空飛掠而去。
而站在小黑頭頂的羿,則是舉起了手中的長弓,搭箭拉弓。
嗖!嗖嗖!
在一道道裂耳破空之聲中,羿的箭矢不停朝着頭頂那輪大日射出。
隻是,即便羿射出了數百箭,也依舊未能傷到那輪大日分毫。
小黑以為羿會因此而放棄,當即高聲勸說道:
“羿!你看到了吧?弓箭是射不死那大日的!放棄吧!”
不過羿卻是扔下了弓箭,轉而抽出了腰間的長劍,然後劍指那輪大日,高聲道:
“犬神大人!再靠近一些!”
小黑無奈,隻能繼續踏雲破空而上,不過速度卻是越來越慢。
因為眼下大日的溫度,已經到了連它都感覺到灼熱的地步。
不過羿非但沒有因此而放棄,反而繼續高聲道:
“犬神大人!請助我!繼續靠近!”
小黑見羿如此決絕,知道再如何勸說也沒有用處,于是便加快腳步道:
“羿!你若是後悔了,告訴我!我立刻帶你回去!”
不過那羿好似根本沒有聽見一般,語氣滿是瘋狂之意道:
“犬神大人!就是這般!沖!!”
轟!轟轟……!
于是在一道道炸耳的破空之聲中,小黑與羿如一顆黑點般,飛速朝着頭頂大日靠近。
“犬神大人,請,請繼續帶我沖……”
隻片刻間,羿周身甲胄便已經在大日灼燒下消融,身上皮肉也早已被灼燒得皮開肉綻。
小黑不忍,于是再一次勸說道:
“羿,我們回家吧,我帶你回家!”
不想羿非但沒有答應,反而用力一搖頭,語氣決絕道:
“犬神大人!請像第一次帶我上戰場時那樣,再帶我沖殺一次……”
“這一次!我們的敵人!不是其他部落!是它!是他!是我們頭頂的太陽!”
小黑似也回憶起了什麼,驟然眸光一凜,沉聲道:
“羿!坐好了!”
羿嘴角揚起,然後舉起手中長劍,面孔猙獰地迎着那輪大日大吼了一聲——
“我羿人氏的子民們看好了!”
“當你等遭遇不公!當你等受到壓迫!縱使它是那頭頂的大日!也絕不能退縮!縱使它如青天你如蚍蜉!也要向它拔劍!”
“殺——!”
下一刻。
隻聽“轟”的一聲,羿那本就被灼燒得皮開肉綻的身軀,終于因為無法承受住那大日的烈陽,在小黑後背上化作了一團熊熊烈焰。
可即便如此。
那身軀熊熊燃燒着的羿,也依舊保持握劍之姿,筆直指向頭頂那輪大日。
感受到老友逝去的黑犬,忽然雙眸通紅,無比痛苦地仰頭嘶吼了一聲。
随後,它好似是瘋了一般,背着背上那團火焰繼續朝着那輪大日沖撞而去。
轟……!
最終,小黑神力耗盡,身形無法繼續向前,化作了一顆巨大火球從高空之中緩緩落下。
“好遠……好遠啊……”
明明竭盡全力,那輪大日,卻依舊遠得遙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