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該死了!”
“主人殺他,那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他的語氣愈發誇張。
仿佛蘇染塵的死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喜事。
“不像我,自始至終對主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方才我站在那邊,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天地良心,日月昭昭!”
“主人您看——”
陳二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這一瞥既沒有贊許,也沒有厭惡。
隻是平靜地掃過。
像是一陣風掠過湖面,什麼痕迹都沒留下。
他甚至沒有接拓拔瑞的話。
便将目光移開了。
然後,他看向了蕭驚鴻。
那雙平靜如潭的眸子落在蕭驚鴻身上。
沒有殺意,沒有威壓。
隻是淡淡地看着他。
語氣也是淡淡的。
像是在閑聊天氣一般随意:“你還想,試試嗎?”
蕭驚鴻渾身的寒毛在那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卻又在下一秒松開了五指。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自己能挑戰的存在。
林墨塵一招斃命,蘇染塵無聲而死。
這份實力,這份狠辣,絕非尋常煉氣修士所能企及。
他蕭驚鴻雖然驕傲自負。
但還不至于蠢到拿自己的命去賭一口氣。
他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将長劍收入儲物袋中。
雙手抱拳,朝陳二柱深深一揖。
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語氣客氣得近乎恭敬:“陳兄說笑了。”
他直起身來。
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剛剛這一切,都是誤會。”
“我蕭家與你無冤無仇,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此番出手圍攻陳兄的朋友,實在是被蘇染塵這厮巧舌如簧所誤導。”
“他口口聲聲說陳兄已死,又說兩位姑娘身上有我們需要的寶物。”
“我等才一時糊塗,鑄成大錯。”
他頓了頓。
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低聲下氣。
“陳兄兇襟廣闊,大人大量,千萬别跟我一般見識。”
“我蕭驚鴻在此立誓,從今往後,凡陳兄所在之處。”
“我蕭家弟子退避三舍,絕不與陳兄為敵。”
堂堂蕭家嫡系長子。
那個一向目中無人、眼高于頂的蕭驚鴻。
此刻低頭折腰,滿口賠罪。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倨傲與自負?
他此刻終于知道——怕了。
面對一個能一招秒殺煉氣十二層的存在,任何驕傲都是笑話。
然而陳二柱卻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不疾不徐的戲谑:“怎麼,這就想算了?”
蕭驚鴻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
他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陳二柱的弦外之音——這事,沒那麼容易翻篇。
他咬了咬牙,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懷中。
将自己的儲物袋整個取了出來,雙手恭敬地呈上。
姿态放得比方才更低了幾分。
“陳某兄息怒,”他的聲音中帶着幾分肉疼,但更多的是果決。
“我此番進入雲夢秘境的所有收獲,盡數在此袋中。”
“一分不少,悉數獻上,以此表達我的歉意與誠意。”
“還望陳兄笑納。”
陳二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繡着銀紋的儲物袋。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片刻後,他才從鼻腔中輕輕哼了一聲:“算你識相。”
話音落下,他右手随意地一伸,五指虛張。
一股無形的吸力便将那隻儲物袋從蕭驚鴻手中攝了過來。
儲物袋落入掌心,輕飄飄的。
但神識探入其中,卻發現裡面的空間着實不小。
各色靈草、靈礦、妖獸材料、靈石丹藥,堆得滿滿當當。
顯然蕭驚鴻在這雲夢秘境中收獲頗豐。
不過這些東西雖然不少,能入他陳二柱法眼的卻委實不多。
恰好此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衣袂聲響。
夢璃與上官瑤先後站起身來。
兩女的面色已恢複了幾分紅潤,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雖然尚未完全恢複,但已無大礙。
這四五日來她們為了維持防禦陣法耗盡靈力。
此刻服了丹藥又打坐恢複了一陣,總算是緩了過來。
陳二柱轉身,随手将那隻儲物袋遞向上官瑤。
語氣随意得仿佛隻是遞了塊路邊撿的石頭:“歸你了。”
上官瑤猛然一怔。
那雙漂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看看那隻儲物袋,又看看陳二柱。
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她連連擺手,聲音急切而認真:“二柱,這是蕭驚鴻給你的賠禮。”
“是你憑自己的本事掙來的,我不能要。”
“況且,我們已經夠麻煩你了——”
蕭驚鴻的儲物袋裡有多少好東西,她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這位蕭家嫡系長子此次進入秘境,定然搜刮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寶。
光是靈石怕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這樣的重禮,她怎麼好意思收?
陳二柱卻隻是淡然一笑,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着幾分溫和。
“沒事,你收下吧。”
“這裡面的東西,對我用處不大。”
他說的是實話。
以他如今的底蘊,蕭驚鴻儲物袋裡那些東西。
除了少數幾樣或許還有些參考價值,其他的确實已經不入他的眼了。
上官瑤看着他,那雙漂亮的眸子中翻湧着複雜的光芒。
感動、欣喜、感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她咬了咬嘴唇,終究沒有再推辭。
雙手接過那隻儲物袋,深深看了陳二柱一眼。
輕聲道:“二柱,多謝。”
那一聲“多謝”裡,藏着這四五日來所有的擔憂與煎熬。
藏着看到他平安歸來時所有的欣喜與激動。
更藏着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依戀。
他不僅回來了,不僅救了自己,還把這份沉甸甸的收獲随手就給了她。
陳二柱隻是擺了擺手,随口道:“不必客氣。”
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蕭驚鴻身上。
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蕭驚鴻如蒙大赦,那張蒼白的面孔上終于浮起了一抹劫後餘生的激動。
他二話不說,抱拳一禮,轉身便朝洞穴外疾步而去。
銀紋白袍獵獵作響,步伐急促而匆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