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中,一片死寂,如墜冰窟。
……
撲通一聲。
那聲音沉悶而突兀,在死寂的洞穴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間被拉扯了過去——隻見蘇染塵雙膝一軟。
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膝蓋撞在堅硬的石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在那裡。
渾身顫抖如篩糠。
他的臉色已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死灰,是亡魂。
是一個将死之人最後的絕望。
他的嘴唇翕動着,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
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半晌才勉強擠出幾個字來:
“主人……饒命……”
“饒……饒命啊……”
每一個字都帶着顫抖的哭腔,聲音又尖又細。
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伏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石面。
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的手指死死摳着石面上的縫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一線生機。
他心中萬般不解,翻湧着無數個為什麼。
陳二柱明明進了那個必死的陷阱,明明撞上了青雲宗的天驕。
那位柳清顔可是天雲峰天運長老的嫡孫女,冰靈根、九陰玄體。
煉氣十二層的頂尖天才,便是放眼整個青雲宗同輩之中。
能與之比肩者也不過寥寥數人。
這樣的存在,怎麼可能會讓一個散修活着走出來?
難道柳清顔沒有殺他?
不可能——那女人性子冷傲孤高,最恨被人打擾修煉。
陳二柱擅闖她的閉關之地,她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難道是被陳二柱反殺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染塵渾身的血都涼了。
如果連青雲宗的天驕都死在了此人手中,那此人的實力——
他不敢再想下去,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竄天靈蓋。
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隻能拼命磕頭,額頭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石面上,砰砰作響。
不消片刻便磕得皮開肉綻,鮮血順着額角淌下來,糊了滿臉。
他也顧不得擦。
什麼尊嚴,什麼骨氣,什麼蘇家少主的體面。
在這一刻統統都不重要了。
他隻想活命。
陳二柱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那雙眸子中沒有任何波瀾,沒有憤怒,沒有快意。
甚至連厭惡都沒有,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仿佛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一片落葉。
不值得他投注任何多餘的情緒。
“蘇染塵,”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
“你之前設計害我,想借青雲宗天驕之手取我性命。”
“可惜——你失算了。”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眼下,我既然活着出來。”
“無論如何,都是不能饒你了。”
蘇染塵聞言,渾身猛地一僵。
他緩緩擡起頭,那張布滿鮮血與淚水的臉上。
驚恐與絕望交織在一起,扭曲得不成人形。
忽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般。
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轉為一種歇斯底裡的瘋狂。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踉跄着後退了兩步。
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向陳二柱。
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在做最後的咆哮。
“你——你不能殺我!
我是蘇家少主!
蘇家!
你知道蘇家是什麼嗎?
我蘇家傳承數百年,底蘊深厚,族中高手如雲!
你殺了我,蘇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天上地下,必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
整張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狀若瘋狂。
他嘶吼道:“我蘇家可認識青雲宗的長老!”
“是真正的金丹長老!”
“你要敢動我一根汗毛,便是跟整個青雲宗作對!”
“你一個散修,拿什麼跟金丹長老鬥?”
洞穴中回蕩着他聲嘶力竭的叫嚣聲。
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而落。
然而在場諸人,無論是跪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蘇雪銀。
還是縮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拓拔瑞。
都隻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陳二柱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裡,沒有憤怒,沒有忌憚。
隻有一片淡漠到極緻的不屑。
他甚至懶得跟蘇染塵廢話。
蘇家的少主?
蘇家的長老?
跟金丹修士有交情?
這些在旁人眼中或許是天大的威脅。
但在他陳二柱眼中,跟蘇染塵這條命一樣輕。
輕到不值得多費唇舌。
他毫不猶豫捏碎了那玉符。
蘇染塵的叫嚣聲戛然而止。
那尖利的嗓音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從中間齊齊剪斷。
突兀到令人心驚。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雙手以一個詭異的姿态凝固在半空中。
那張布滿血污的臉上,驚恐、瘋狂、不甘、難以置信。
種種表情同時定格在了最後一刻。
他的嘴唇還保持着最後一個字的形狀。
卻再也沒有任何聲音發出。
然後,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聲,身軀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濺起一小片灰塵。
臉上依舊挂着那副驚懼不甘的神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已徹底渙散。
空洞地望向洞穴頂部。
仿佛至死都沒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死。
蕭驚鴻的臉色在蘇染塵倒下的瞬間又白了幾分。
那張一向倨傲冷峻的面容此刻已毫無血色。
劍眉擰成一個僵硬的弧度。
嘴唇緊緊抿着。
額角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手指微微顫抖。
那柄一向握得穩如磐石的銀白長劍。
此刻竟在他手中輕輕發顫。
蘇雪銀更是渾身一軟,癱靠在身後的石壁上。
那雙一向冷淡清傲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了鋪天蓋地的恐懼。
她甚至不敢再看陳二柱一眼。
隻是死死地盯着蘇染塵的屍體。
渾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唯有拓拔瑞,強忍着心中的滔天恐懼。
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趨步上前,用一種近乎哈巴狗的語調谄媚道:“主人幹得漂亮!”
“蘇染塵這種貨色,陰險狡詐、背信棄義、兩面三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