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得救了
沈弗寒站定之後,漠然地掃視一眼裴懷謹和溫嘉月。
見他視線冷寒,眼底並無一絲眷戀,裴懷謹輕輕嘆了口氣。
「月兒,看來他並不是來救你的,而是來殺我們的。」
溫嘉月強忍住眼淚,她才不信裴懷謹的鬼話。
分明是因為她現在被他挾持,沈弗寒沒辦法直接救她。
但是口中卻緊張地問:「那、那怎麼辦?」
早在沈弗寒出現的時候,她便不慌了,不知為何,她就是篤定沈弗寒可以救她。
溫嘉月表現出一副六神無主的依賴模樣,裴懷謹微微勾唇,眸中湧動著瘋狂的情緒。
「別怕,橫豎都是死,在沈弗寒動手之前,我們一起跳崖便好。」
溫嘉月:「……」
若不是怕激怒他,她真想再甩他一巴掌。
裴懷謹深情道:「月兒,能與你同年同月同日死,這輩子我也無憾了。」
他忽然握緊了她的手。
溫嘉月完全無法掙脫,隻能試圖安撫他:「我可以陪你一起死,但是我放不下昭昭,等我和沈弗寒說幾句話,好不好?」
裴懷謹估算了一下距離,二十步之遙,完全不必擔心沈弗寒會突然衝過來。
他便頷首道:「自然可以。」
有了他這句話,溫嘉月心下微松,看向沈弗寒。
他依然站在那裡,臉上是她所熟悉的冷漠神色,見她轉過臉,他也看向她。
彼此對視片刻,沈弗寒啟唇:「溫氏,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會放過你。臨死之前,你可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他在路上預演了千百種見到溫嘉月後的場景,以及將她帶走的方法。
最容易的當然是趁裴懷謹不備,他悄悄將她帶走,然後將這些人全都帶到長安定罪。
可惜他的人被裴懷謹發現了。
沈弗寒隻能暫時將沈弗念和昭昭安頓好,帶人追上。
沒想到越追越覺得不對勁,裴懷謹要去的地方竟是山崖!
到了山崖上,隻有死路一條,裴懷謹分明是想尋死。
他死可以,但是不能帶上阿月。
他便想出了這樣的辦法,隻要讓裴懷謹知曉他對溫嘉月也有敵意,根本不想讓她也活著,或許可以讓他放鬆警惕,不會立刻跳崖。
隻要還有喘息的餘地,他便可以想出辦法。
阿月一定知曉他在做戲吧?
「你果然不信任我,」溫嘉月失望地看著他,「罷了,我也不與你解釋了,原本我還對你抱有期待,所以遲遲沒有接受裴懷謹的示好,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溫嘉月揚聲道:「我和裴懷謹確實兩情相悅,你根本不喜歡我,不如放過我!」
沈弗寒鬆了口氣,她果然明白。
他的神色更冷,斥責道:「少廢話,到底有沒有遺言?」
見他這個態度,裴懷謹皺眉問:「月兒,平日裡他就是這樣與你說話的?」
「何止,」溫嘉月慘笑一聲,拚命編理由,「若是不順心了,他還會打我,我懷著昭昭的時候,他還踢過我的肚子……以前我對你說我一切都好,隻是為了不讓你擔心罷了。」
溫嘉月看向裴懷謹,哽咽道:「我不想就這樣放過他,你替我出口氣好不好,蜻蜓哥哥。」
裴懷謹原本還有些遲疑,那些侍衛抵擋不住太久,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
但是聽到這聲「蜻蜓哥哥」,他竟真的開始沉思起來,若是能贏了沈弗寒,讓他摔個粉身碎骨,月兒和天下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打量著格外虛弱的沈弗寒,蝕骨散的藥效果然強勁,都這麼久了,他還是如此無力。
山崖上颳起勁風,他竟險些站不穩,亦將他消瘦的身形吹了出來。
裴懷謹揚聲道:「沈兄,你敢不敢與我比一場?」
沈弗寒冷笑道:「手下敗將罷了,你也有資格與我比,咳……」
他忽然開始咳嗽起來,整張臉咳得通紅,長劍插入地下,才勉強穩住身形。
溫嘉月蹙緊了眉,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他這是演的還是真的?也太像了吧?
她離開之前,沈弗寒便一直在咳嗽,現在還沒好嗎?
裴懷謹忽的朝她看來,溫嘉月沒有來得及調整神色,便直接對上他的視線。
她停滯了下,問:「蜻蜓哥哥,你說沈弗寒他會不會是裝的?」
見她是在擔心他,裴懷謹溫聲道:「放心,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贏不了我。」
見他打定主意要幫她出口惡氣,溫嘉月反而不著急了,輕輕抓住他的袖子。
「蜻蜓哥哥,你小心些。」
「放心吧月兒,」裴懷謹神色溫柔,「以後都這樣喚我,好不好?」
為了讓他更加放心,溫嘉月踮起腳,唇瓣擦過他的臉頰,一觸即離。
「我答應你。」
裴懷謹用力握了下她的手,輕輕鬆開。
他朝著沈弗寒的方向走去。
溫嘉月站在原地,縱然雙腿發顫,也沒敢亂動。
後退一步是萬丈深淵,前進一步會被裴懷謹發現,她不想死。
就在這時,剛走出兩步的裴懷謹忽的回過頭看她一眼。
溫嘉月瞥見方才還咳得直不起腰的沈弗寒忽然舉起了弓箭,瞄準裴懷謹。
她露出笑容:「蜻蜓哥哥,我等你。」
裴懷謹忽然意識到幾分不妥,溫嘉月表現得過於順從了,自從見到沈弗寒之後。
不僅喊她蜻蜓哥哥,還親了他的臉,這是在讓他放鬆警惕嗎?
他立刻轉過身朝溫嘉月走去,剛邁出一步,身後,箭矢破空聲傳來。
咻——
沒等裴懷謹反應過來,後背上便射了一箭,直戳心口處。
他捂住心口,難以置信地跪倒在地,痛楚開始不斷蔓延。
見沈弗寒射中了,溫嘉月立刻朝著他跑去。
卻沒想到,裴懷謹忽的死死抓住了她的裙角!
「月兒,你說、說過與我一起殉情的,」裴懷謹艱難開口,「現在,是你履行承諾的時候了。」
他如水鬼一般,拽住溫嘉月的腳踝,拚命往下扯。
溫嘉月摔在地上,驚叫出聲,明顯感覺到裴懷謹在拉扯著她往山崖上拖去。
原本就是咫尺之遙,被他拖拽之後,腳下忽然懸空。
離死隻有一步之遙,恐懼感陡然襲來,溫嘉月拚命掙紮:「不要!不要!」
下一瞬,她的手忽的被人拉住,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淚眼朦朧間,她看到沈弗寒的臉。
這麼遠的距離,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拖著病軀飛奔到她身邊的,總之他像天神一樣降臨,毫不猶豫地將裴懷謹踹下山崖。
而溫嘉月被沈弗寒抱進懷裡,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又一圈。
她聞到熟悉的書墨香氣,混合著濃重的藥味,卻化為十足的安全感,讓她落下淚來。
她真的,得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