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不如賭一把
翌日清晨,沈弗寒醒來時,溫嘉月還睡著。
他親了下她的臉,被她蹙眉揮開。
「真是脾氣大,」沈弗寒低笑著握住她的手腕,「阿月,我走了。」
「走就走嘛,」溫嘉月嘟囔道,「我又不走。」
她翻身繼續睡,過了半個時辰便被吵醒了。
「娘親,娘親。」
稚嫩的童聲喚著她,手臂也被一隻軟軟的小手推來推去的,溫嘉月被迫睜開眼睛。
便見三個小姑娘排排站著,出現在她床邊,一旁站著如意。
立秋和小滿趕緊行禮,滿臉都是緊張之色。
如意解釋道:「夫人恕罪,小姐想讓您帶她去劃船,隻是這天寒地凍的,湖面上都結冰了,小姐卻不相信,非要進來,擾您清凈了。」
「無妨的,」溫嘉月坐起身,將女兒抱到床榻上,「你先帶她們出去吧。」
「娘親,船,」昭昭撒嬌道,「去嘛。」
溫嘉月捏捏她的小肉臉,無奈道:「昭昭,現在不能坐船,太冷了。」
昭昭噘起嘴巴,一臉的不相信。
「覺得娘親騙你?」溫嘉月隻好說道,「一會兒娘親帶你去看看。」
昭昭這才笑起來,催促娘親穿衣裳。
兩刻鐘後,母女倆便去湖邊轉了一圈。
昭昭獃獃地看著結了冰的湖面,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下相信娘親的話了吧?」溫嘉月笑道,「再過三個月,娘親就陪你劃船。」
昭昭不知道三個月是多久,鼓著臉往湖裡走。
奶娘和丫鬟們連忙上前護著。
昭昭卻不像她們想的那樣衝動,而是先謹慎地邁出一隻腳,在冰面上踩了踩,小臉嚴肅極了。
溫嘉月搖頭失笑,這副小模樣,真是隨了沈弗寒。
昭昭在湖邊玩了許久,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而蕭府裡,沈弗念剛睜開眼睛。
她渾身酸軟地翻了個身,便見一個男人朝著她笑。
她嚇了一跳,一巴掌差點揮上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蕭溯夜。
再一想,他們倆已經成親了。
沈弗念定了定神,瞪他一眼:「看什麼看,第一次見我啊?」
成親第一日,她必須拿出氣勢來,震懾住他。
蕭溯夜點點頭,煞有介事道:「睡醒的念念,倒是第一次見。」
「少廢話,」沈弗念掩飾著略有些激烈的心跳,「我要起了。」
「先等等。」蕭溯夜坐起身。
沈弗念差點被迷了眼,他這幾個月是不是又鍛煉了,怎麼感覺比以前健壯了不少?
這寬肩,這背肌,這窄腰,這……
他忽然轉過臉,沈弗念猛然回神,將口水咽下去。
蕭溯夜勾了下唇,這才將酒瓶拿給她看。
「哪來的?」
沈弗念瞄了一眼,隨口道:「溫若歡的,就是我大嫂的妹妹,你沒喝吧?」
「沒有,」蕭溯夜看看四周,以防萬一,先捂住了她的嘴,這才繼續道,「這裡面摻了絕子散,你知不知道?」
沈弗念瞪大眼睛,拉開他的手,氣憤道:「我不知道,這個溫……唔唔!」
蕭溯夜再次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小聲些,別被人聽見了。」
沈弗念憤怒地點頭,已經盤算出前因後果了。
她壓低聲音道:「她想害大嫂!這酒就是想給大嫂喝的!我就知道溫若歡不安好心,她喜歡我大哥,她就是想讓我大嫂生不出孩子,然後趁機上位!」
蕭溯夜「嘶」了一聲:「還有這回事?」
「我這就告訴我大哥去,」說著沈弗念便要下床,「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蕭溯夜連忙拉住她:「不能去,此事誰都別說,大哥肯定知曉,你去了反而是添亂。別忘了,外面還有位汪嬤嬤。」
沈弗念頓時一激靈,腦海中閃過許多事,長公主賜婚、汪嬤嬤嚴防死守……
她驚得捂住嘴,顫聲道:「你的意思是,長公主和溫若歡聯手……」
「別怕,」蕭溯夜輕聲道,「大哥一定有計劃,等後日回門,我仔細問問。」
齊國公府。
裴懷謹正獨自對弈,他琢磨著好幾日未動過的殘局,許久也沒有落下一子。
稍頃,有人敲門。
裴懷謹溫聲道:「進來。」
一位身著黑衣的蒙面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恭敬跪下。
「主子,沈家侍衛已經查到您的身份,正快馬加鞭地趕回長安,約莫十日便能回京了。」
裴懷謹的視線依然盯著棋局,讚許道:「沈大人真是有本事,比我預料的要快上許多。」
蒙面人問:「主子,要不要讓屬下將他們解決掉?」
「不必,」裴懷謹輕輕搖頭,「也該讓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蒙面人目露驚愕,勸他道:「主子三思,齊國公說,您的身份至少要再隱藏三年,養精蓄銳才有把握。」
「三年?」裴懷謹淡淡一笑,「三年後,或許她已經有三個孩子了。」
他已經忍耐了一個又一個三年,他也以為自己可以繼續忍耐下去——如果沒有與她見面的話。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裡,隻有望著天邊明月,他才可以繼續撐下去。
他回到長安了,可是他的月亮卻離他越來越遠,連見一面都是奢侈。
就算再準備三年又如何呢,他早已知曉自己勝算不大。
既然如此,不如賭一把。
贏了,江山與明月都是他的。
輸了……化為一抔黃土之前,或許他可以短暫地擁有月亮。
蒙面人不解地問:「不知主子說的人是誰?」
裴懷謹回過神,終於落下一枚棋子,沒接他的話。
「沈大人不是還派了另一撥人找我嗎?去放個消息,就說我在……金州。」
金州離長安不遠,來回一趟也隻是兩三日的工夫,不用大費周章。
蒙面人聞言大驚,思來想去,還是提議道:「主子,沈家侍衛為何要尋你,暫時情況未明,屬下覺得按兵不動才是……」
「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裴懷謹斂起笑容,「此事本就應該提上日程,現在不過是提前幾日罷了,按我說的做,越快越好。」
蒙面人趕緊低頭應是,見主子沒有吩咐,悄悄退下。
裴懷謹望著更加複雜難解的棋局,沉思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枚珍藏十餘年的荷包。
荷包綉工粗淺,模樣也不甚好看,右上角掛著四四方方的月亮,正中間綉了一片歪歪扭扭的白色雪花。
月亮是她,雪花是……
他不願再想下去,既然荷包在他手裡,便是送給他的。
看了片刻,他將荷包收起來,繼續獨自對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