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堅決。

　　開什麼玩笑！

　　鳳七剛剛用消耗巨大的代價推演出天機，警示今晚的珍寶閣是一個針對他與赤練裳的絕殺之局，一個吞噬一切的血肉磨盤。

　　方元輝調集了「貪狼殿」的精銳和無數高手，在珍寶閣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

　　那種地方，他自己去闖，已經是九死一生，又怎麼可能再帶上赤練裳？

　　「裳兒，聽話，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方濤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下來，他拉住赤練裳的手，「你留在白家，那裡最安全。等我解決了所有事情，就回來接你。」

　　他以為，隻要自己態度堅決，赤練裳就會和以前一樣，順從自己的安排。

　　然而，他錯了。

　　赤練裳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方濤的心猛地一沉。

　　「方濤，你是不是覺得，我還是那個需要你處處保護，什麼都做不了的林家大小姐？」

　　赤練裳沒有大聲爭辯，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入了方濤內心最深處。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你，我就無法面對任何危險？」

　　「我不是這個意思！」方濤急忙解釋，「我隻是……」

　　「你隻是不想讓我涉險。」赤練裳替他說出了後面的話，「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是方濤，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我的驕傲和堅持。」

　　她擡起頭，那雙曾經總是帶著一絲憂鬱和迷茫的美麗眸子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從林家覆滅，我被逼著與你分開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總是那麼無力？為什麼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卻什麼也做不了？為什麼每一次，都需要你擋在我的身前，為我遮風擋雨？」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深刻的不甘。

　　「我不想再這樣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我不想每一次你浴血奮戰的時候，我隻能在後方焦急地等待消息！」

　　「我不想每一次你身陷險境的時候，我除了為你祈禱，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想成為你的軟肋，你的負累！我想成為你的鎧甲，你的利刃！」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方濤被徹底震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赤練裳。

　　在他的印象裡，她總是溫婉的，柔順的，即使內心堅強，也總是習慣於將自己隱藏起來。

　　可現在，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光芒萬丈。

　　這才是真正的她！

　　是那個在林家突遭巨變後，依然能獨自苦苦支撐，守護著家族最後一點血脈的赤練裳！

　　是那個即使被逼到絕境，也從未放棄過希望的赤練裳！

　　之前所有的柔弱和順從，隻是因為她將所有的鋒芒都收斂了起來，隻為他一人展露溫柔。

　　「鳳七前輩告訴我，我的劫難因『龍骨』而起，避無可避。」

　　赤練裳攤開手心，那枚鳳七給她的錦囊靜靜地躺著。

　　「既然避無可避，為何不主動迎上去？」

　　「方濤，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劫數，既是危險，也是機緣。如果我連直面自身命劫的勇氣都沒有，那我還有什麼資格，站在你的身邊，與你共看這世間風景？」

　　她的這番話，讓方濤徹底陷入了沉默。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等的自私和傲慢。

　　他總想著為赤練裳安排好一切，為她掃平所有障礙，讓她無憂無慮。

　　但他卻忽略了，她也是一個獨立的，擁有自己意志和驕傲的個體。

　　他所謂的「保護」，在某種程度上，何嘗不是一種「禁錮」？

　　「而且，」赤練裳的語氣緩和了下來，她重新握住方濤的手，「林家想要在燕京重新立足，就必須發出自己的聲音。珍寶閣拍賣會，是最好的舞台。我以林家繼承人的身份出現，不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所有對林家忠心耿耿，至今仍在苦苦支撐的族人。」

　　「我要讓整個燕京，乃至整個華夏的權貴們都看到，林家，沒有倒下！」

　　「我要讓他們看到，欺辱過林家，落井下石的人，將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這一刻，她的身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兒女情長，更有一種身為家主的責任與擔當。

　　方濤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疼，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驕傲。

　　這，才是他方濤的女人！

　　「好。」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這一個字。

　　他緊緊回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道：「我答應你。今晚，我們並肩作戰。」

　　沒有再多餘的勸說和阻攔，因為他明白，此刻對她最大的尊重，就是支持她的決定。

　　「但是，」他話鋒一轉，用一種不容商量的態度補充道，「你必須答應我，從進入珍寶閣的那一刻起，你的人身安全，由我全權負責。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離開我三步之內。那個錦囊，必須貼身戴好，知道嗎？」

　　「嗯。」赤練裳重重地點頭，臉上綻放出絕美的笑容。

　　得到了方濤的同意，她心中的一塊大石也落了地。

　　她不怕危險，她隻怕方濤不讓她一起去面對危險。

　　一旁，全程圍觀了這場「情侶辯論會」的老乞丐，咂了咂嘴，灌了一大口酒。

　　「嘖嘖，真肉麻。」

　　他嘴上雖然嫌棄，但渾濁的老眼裡，卻滿是讚許。

　　有情有義，有勇有謀，有堅持，有擔當。

　　這兩個小傢夥，對他的胃口。

　　「既然決定了，那就別磨蹭了。」老乞丐將酒葫蘆往腰間一別，「珍寶閣那種地方，規矩多得很，遲到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方濤點了點頭，拉著赤練裳，轉身向外走去。

　　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那便一往無前。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修羅地獄，他都會牽著她的手，一起闖過去。

　　看著兩人攜手離去的背影，老乞丐嘿嘿一笑，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場足以攪動整個燕京風雲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而他們，就是這場大戲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