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

　　「飛天年份，2012的。放了十來年了，就等個好日子開。」

　　寒暄了一會兒，菜陸續上了。紅燒東星斑、松茸燉花膠、蒜蓉粉絲蒸龍蝦……排場不小，誠意倒是夠。

　　兩杯酒下肚，陳衛東開始進入正題。

　　「葉先生，我就直說了。東城那個項目，我們建投深耕了大半年，前期投入不少。您突然插一腳進來——說實話，我不太理解。」

　　「有利可圖，為什麼不進？」

　　「利是有。但這塊蛋糕的吃法，是有講究的。」陳衛東轉著酒杯，「您的公司做科技起家，地產和城建不是您的長項。貿然入局，對您未必是好事。」

　　葉辰夾了一筷子東星斑，魚肉嫩得剛好。

　　「陳總，你這話裡的意思是——勸退？」

　　陳衛東笑了：「不是勸退，是合作。我出資源和經驗，您出資金和技術。咱們聯合投標，利潤五五分。怎麼樣？」

　　五五分。

　　聽起來很公平，但這裡面有個關鍵問題——東城項目前期的政商關係全是陳家鋪的路，聯合投標等於葉辰拿著現成的路白走。陳衛東不會做虧本買賣，五五分的前提是葉辰得把標書裡最核心的智慧城市方案拱手交出來。

　　那份方案，是葉辰旗下技術團隊花了三個月做的，值多少錢，大家心裡都有數。

　　「五五分，您太客氣了。」葉辰放下筷子，「但我有個問題——陳總是真想合作，還是想拿到我的方案之後把我踢出局？」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陳衛東的笑容沒變，但眼睛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葉先生這話說得可就重了。」

　　「我說重了？」葉辰從內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轉盤上，推了過去，「陳總，這是你們建投上周提交的修改版標書摘要。裡面第七條，關於智慧城市配套方案，寫了這麼一段——'擬整合第三方技術資源，打造一體化城市管理平台'。第三方技術資源，指的是誰？」

　　陳衛東看了那份文件一眼，臉色終於變了。

　　這份東西是內部文件。葉辰能拿到，說明他在建投內部有人，或者他的信息渠道比陳衛東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們壓根就沒打算聯合投標。」葉辰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你們想用合作的名義拿到我的方案，再把我排除在外。說白了，今天這頓飯，就是來套我的。」

　　陳衛東沉默了十秒。

　　然後他笑了——跟他侄子陳則銘一樣的笑法，不過段位高了不少。

　　「葉先生果然厲害。那我也不繞彎子了。」陳衛東把酒杯放下，「東城這個項目，我拿定了。您可以競標，但最終誰中標，不光是技術說了算。」

　　「你的意思是，你關係比我硬？」

　　「不是關係。是根基。」陳衛東說，「葉先生，您在江城崛起的速度很快，但快不代表穩。陳家在這裡紮了三十年的根，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的。」

　　葉辰站起來了。

　　他把餐巾疊好放在桌上，整了整袖口，看著陳衛東。

　　「陳總，你說得對。有些東西確實不是錢能買的。」他停了一下，「比如東城項目評標細則第十二條——優先考慮具備自主知識產權的智慧城市解決方案。你們建投沒有自研技術，不管找多少第三方整合，在這一條上就過不了關。」

　　陳衛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一條是上周五新加的。」葉辰拿起外套搭在臂彎裡，「您可能還不知道。」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又說了一句：「謝陳總的酒。挺好喝的。2012年的飛天確實不錯。」

　　門關上了。

　　包間裡隻剩陳衛東一個人坐在滿桌子菜前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拿起電話，打給秘書：「東城項目的評標細則——最新版的，是不是改了？」

　　電話那頭翻找了一會兒，回了一句。

　　陳衛東的手攥緊了手機。

　　改了。第十二條，確實改了。

　　走廊裡，葉辰跟等在電梯口的夜風匯合。

　　「怎麼樣？」夜風問。

　　「吃了頓免費的。」

　　「啊？」

　　「走吧，回去還有事。」葉辰按了電梯，「對了，給蘇晚晴發條消息，問她文獻看到第幾頁了。」

　　夜風挑了挑眉毛：「老大，這種事你自己發不行嗎？」

　　「我發顯得太刻意。」

　　「你讓我發就不刻意了？」

　　「你就說你是幫我問的。」

　　夜風：「……合著我不光當哨兵，還當傳話筒？」

　　葉辰走進電梯，面無表情：「加工資。」

　　「成交。」夜風掏出手機，毫不猶豫。

　　陳衛東在豐和樓坐了半個小時才離開。

　　從包間出來的時候，走廊上的服務員叫了聲「陳總慢走」，他沒應聲。開車回到陳家老宅，書房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江城商圈就有消息傳開了——陳家建投緊急召開了一次內部會議，參會的除了建投班子，還有陳家大房的陳衛國，從澳門趕回來的。

　　陳衛國平時是不管事的，能讓他專程飛回來，說明老二陳衛東在電話裡說了比較嚴重的話。

　　葉辰對這些消息不怎麼上心。他一早到了公司，處理了幾個審批，十點鐘準時進了技術部的會議室。

　　「方案最後過一遍。」他站在白闆前面，把評標細則的十二條關鍵指標逐項列出來。

　　技術總監老周戴著厚眼鏡，額頭上的頭髮已經稀疏到可以反光，手裡捧著一沓列印稿。跟了葉辰三年，老周什麼場面都見過了，但每次到了方案終審這一步，還是免不了緊張。

　　不是怕方案不好——是怕葉辰挑刺。

　　這位老闆挑刺的水平，堪稱藝術。

　　「第一條到第八條沒問題，上周的修改版已經cover了。」老周翻著列印稿，「第九條關於工期評分權重調整，我們按新的係數重新算過了。第十條、第十一條——」

　　「十二條。」葉辰打斷他，「直接說十二條。」

　　老周推了推眼鏡：「自主知識產權的智慧城市解決方案。這一條我們最有優勢。葉總，核心專利二十三項，其中發明專利十一項，實用新型八項，軟著四項。全部掛在咱們自己名下，沒有任何代持和授權爭議。」

　　「對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