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不舒服是因為，他隱約覺得那個叫溫宇的男人，似乎和他有什麼關聯。

　　李煙跟隨房產經紀公司的金牌銷售李全德實習，她們來到一片高檔小區內，在一間精裝修的大房子內看房。

　　李全德舌燦蓮花的功力著實讓李煙大開眼界，隻聽他拿著一張單子對一對中年夫婦說道：

　　「不瞞兩位說，這間房子一間有好幾個人看上了。我的日程都排滿了。」

　　戴眼鏡的中年婦人掃了一眼單子，沒有在意。一旁頭髮灰白的中年男人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一對夫婦算是中產階級，辛苦打拚了一輩子，積攢了一些錢，等到兒女自立後，便像換一套更大更舒適的房子安度晚年。

　　這種人是真心實意來買房子的，不會猶豫不決。不過越是這樣的人，看房子是越慎重。

　　李全德朝唐心怡小聲說道：「學著點兒。」

　　他走到了中年男人身邊，故作神秘地說道：「阿姨眼光有點毒啊。」

　　中年男人沒有搭理，似乎還在責怪他說話刻薄。

　　李全德看得出來，這一對中年夫婦中，女人更有權威。

　　他旁敲側擊，並不是想激怒中年男人，而是讓他給女人一些反對意見。

　　那中年婦人習慣了趕緊果決的選擇，給她越多反對意見，她反而更傾向於自己做出選擇。這種選擇看似是自己做出的，其實已經受到了影響。

　　李煙卻沒有看明白，亦步亦趨地跟在李全德身後。

　　她知道自己資歷太淺，少說多看才是她現在應該做的。

　　李全德走到了中年婦人身邊，跟著她在房間內巡視。中年婦人並沒有挑出毛病，對各處都十分滿意。

　　但她還是挑出了幾個不起眼的小毛病，然後上升到懷疑房屋質量的程度。李全德笑得十分諂媚，卻沒有反駁。

　　看什麼人下什麼菜，是李全德的拿手好戲。

　　有句話說的好：喝彩的是閑人，挑刺的是買賣。越是挑剔，說明對越是想要達成買賣。

　　中年婦人還在旁邊轉悠，她其實也在和房產經紀耗耐心，希望對方能夠主動示好，然後方便她壓價。

　　但是李全德卻沒有接中年婦人的招，而是轉頭向中年人熱情的介紹起來，好像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的主顧。

　　他的態度放得太好，近乎有些過分。似乎隻有中年人才能最後拿定主意，中年婦人忍不住呵斥道：「你跟他說什麼呀！這事兒我做主。」

　　「叔叔也要參考意見嘛！」

　　李全德說這話，看似給中年男人台階，其實是在挑撥兩人的關係。

　　婦人把中年男人拉倒一邊，耳提面命了一下，中年男人連連點頭，有變成了乖乖丈夫。

　　李全德趁兩人在旁邊說話的時候，走到了李煙身邊，伸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十分自然，好像是刻意要和她說些悄悄話。李全德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對李煙說道：

　　「客戶就像女朋友，你不能順著她，但又有慣著她。讓她覺得自己做的決定是自己選擇的。等她漏出破綻，你才能出手。」

　　他轉過身變成了笑臉，迎向了中年夫婦。

　　可是他的手離開李煙肩膀的時候，有意無意地掃過了李煙的臀部。

　　李煙穿了制服，下身是一件緊緻的短裙，凹凸有緻，那手感簡直銷魂。李全德暗算了一把，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錶情。

　　李煙感到自己被侵犯，但卻沒機會發作。因為李全德已經開始和中年夫婦說話了。

　　中年婦人說了一句：「我們看好了，但是價錢方面還要考慮一下。」

　　李全德面有難色，好像要做出生平最艱難的選擇：「這是我的最後報價了。」

　　他寫了一個數字遞了過去。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轉頭向旁邊的妻子，看她的反應。

　　中年婦人皺起眉，思索著什麼。她還在等李全德在說點什麼，這樣她就能掌握主動權。

　　可是李全德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並沒有開口的意思。最終中年婦人敗下陣來：「可以再低一些嗎？」

　　李全德收回了單子，用筆把價錢劃掉。

　　但中年男人眼尖，發現李全德順手把中年夫婦的名字也從單子上劃去了。

　　李全德更加為難地說：「最多隻能降這個數。」

　　他豎起一根手指。中年婦人搖頭，拉住中年男人，起身要走。

　　李全德邁出了半步，卻沒有追上去。中年婦人看到自己作勢離開，沒有引來李全德的降價，並腳步堅定地離開。

　　但是出門時中年男人還是忍不住再旁邊咬耳朵，中年婦人一再在李全德手下吃敗仗，加上中年男人的聒噪，一咬牙又轉了回來。

　　「再降一點兒。」隻是她最後的爭取了，現在主動權全落在了李全德手裡。

　　「我做主，送您兩位一年的物業費。」

　　「好。」婦人拍闆決定。

　　一套房子就這樣買了出去。從最開始的殷勤招待，到後來的欲擒故縱，直到最後的殺手鐧，李全德一套組合拳，把客戶打得毫無招架還手之力。

　　李煙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李全德拍拍手裡的單子說道：

　　「這房子其實早幾年有人跳過樓，一直賣不出去，而且他們是最近唯一來看房的人。價錢其實可以壓得很低的。」

　　「這不太好吧？」李煙為剛剛的客戶感到惋惜。

　　「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有太多思想包袱。」

　　李全德又走過來想要摟李煙的肩膀，李煙一下躲開了。

　　李全德一點也沒有覺得尷尬，他繼續說道：「咱們隻負責銷售。你知道死人鬧鬼，這些事是不屬於必須告知客戶的條款。

　　隻要你把房子賣出去，你根本不用擔心被她們告。這些老頭老太太，最好糊弄了。」

　　「那公司的聲譽呢？他們找上門怎麼辦？」

　　「太幼稚，你太幼稚了。」

　　李全德走近一步：「你以為這種小公司，做的這種事還少嗎？」

　　李煙退了一步，李全德繼續說說道：「我是為你好，做銷售不能太把自己當人了，良心這種東西最不值錢了。」

　　放在往常李全德會很有耐心，一步步讓沒有經驗的女孩落入他的陷阱，可是今天不知為什麼，他對李煙有點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