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和一種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對方身上的卑微。

　　年輕人似乎對他的表現非常滿意，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別急。」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正主，馬上就到。」

　　正主？

　　方濤心中一動。

　　難道這個年輕人，還不是「信使」本人？

　　他隻是一個負責前期篩選和排雷的馬前卒？

　　這個「信使」，比他想象的還要謹慎！

　　就在方濤以為，自己終於要見到幕後黑手的時候，茶館裡，再生變故！

　　「砰！」

　　一聲巨響！

　　鄰桌那兩個一直赤著上身，大聲劃拳的文身壯漢，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突然起了衝突。

　　其中一個，一腳踹翻了桌子，桌上的茶碗、花生米、瓜子殼，撒了一地。

　　「操你媽的！你他媽敢出老千！」

　　「老子出你媽！是你自己手氣臭，還敢冤枉老子！」

　　兩人一言不合，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

　　拳頭到肉的悶響，和不堪入耳的咒罵聲，瞬間打破了茶館裡的平衡。

　　周圍的茶客們，不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站起身，圍了過去，大聲地叫好、起鬨。

　　「打！往死裡打！」

　　「操！黑虎，踹他下三路啊！你沒吃飯嗎？」

　　「傻逼！用闆凳砸啊！」

　　整個茶館，瞬間變成了一個混亂不堪的羅馬鬥獸場。

　　場面，徹底失控！

　　方濤對面的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似乎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但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對著方濤低聲喝道：「別管閑事！坐著別動！」

　　然而，方濤的內心，卻是一片雪亮。

　　意外？

　　不。

　　這不是意外。

　　這是第三輪試探！

　　也是最陰險的一輪！

　　前兩輪，是針對他身份和心理的測試。

　　而這一輪，是針對他本能反應和真實實力的測試！

　　在這樣一個混亂、充滿暴力和不可預測性的環境中，一個人的本能反應，是最難偽裝的。

　　如果他是一個身懷絕技的高手，那麼在混亂中，他的身體會下意識地做出規避和防禦的動作，他的視線會本能地去尋找最安全的路線和潛在的威脅。

　　而如果他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那麼他的反應，隻可能是——驚慌失措，抱頭鼠竄！

　　電光火石之間，方濤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那兩個打鬥的壯漢，越打越兇，已經從扭打，升級到了動用「武器」。

　　其中一個，抄起了一張闆凳，狠狠地向另一個地頭上砸去！

　　另一個壯漢狼狽地躲開，那張沉重的實木闆凳，脫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朝著方濤這個方向，呼嘯而來！

　　「小心！」

　　對面的年輕人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格擋。

　　然而，方濤的反應，比他「快」得多！

　　隻見方濤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整個人連人帶椅子，向後翻倒在地。

　　他甚至沒有嘗試去躲閃，而是用一種最狼狽，最笨拙，也最符合一個普通人本能的姿態，手腳並用地向桌子底下鑽去！

　　「砰！」

　　闆凳重重地砸在了他剛才坐著的位置，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得到處都是。

　　方濤整個人已經完全縮在了桌子底下，他雙手抱頭，身體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嘴裡還不停地發出「媽呀」「救命啊」之類的無意義的呻吟。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將一個被突如其來的暴力場面，嚇破了膽的「小人物」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挑不出任何一絲破綻！

　　對面的年輕人，看著桌子底下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和不屑。

　　廢物。

　　果然是個沒用的廢物。

　　不過，也正因為是廢物，才更值得信任。

　　畢竟，一個真正的高手，是偽裝不出這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的。

　　混亂，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那張闆凳被砸碎之後，茶館門口，一個身材魁梧，面帶刀疤的中年男人，冷著臉走了進來。

　　「都他媽給老子住手！」

　　他一聲爆喝，聲若洪鐘，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

　　那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壯漢，看到這個刀疤臉後，立刻就慫了，乖乖地停下了手，像兩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站在一旁。

　　「滾出去！」刀疤臉一人給了一腳。

　　兩個壯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茶館。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圍觀的茶客們，也意興闌珊地散開，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茶館裡，又恢復了之前的秩序。

　　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鬥毆，隻是一場幻覺。

　　方濤依舊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來。

　　直到，一雙布滿了老繭的，穿著一雙黑色布鞋的腳，停在了他的桌子旁。

　　那雙黑色的布鞋，在油膩的地闆上站定。

　　鞋子的主人，彎下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一邊將破碎的茶碗和闆凳碎片掃進簸箕，一邊用一種略帶歉意的，沙啞的嗓音說道：

　　「客官，實在不好意思，讓您受驚了。」

　　「小地方，人雜，總有些不長眼的傢夥喜歡鬧事。」

　　這聲音聽上去，就是一個飽經風霜，為生計操勞的普通茶館老闆。

　　躲在桌子底下的方濤，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看到了那個正在打掃衛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的男人。他的臉上堆著和氣的笑容，但那雙小眼睛裡，卻透著一股精明和幹練。

　　正是這家「老樹茶館」的老闆。

　　「沒……沒事……」方濤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驚魂。

　　茶館老闆笑了笑，將最後一塊碎片掃進簸箕，然後直起身子，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桌子。

　　「您是……替王老闆來送畫的吧？」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隻是在隨口閑聊。

　　但這句話，卻讓方濤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正主，終於現身了！

　　這個看似普通的茶館老闆，就是那個行事謹慎到了極點，在幕後操控著一切的「信使」！

　　方濤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驚疑不定的目光，看著眼前的茶館老闆，又看了看坐在對面，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