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請柬，指腹摩挲著上面劣質的金粉，輕笑出聲。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鴻門宴，擺得倒是挺快。

　　醉仙樓是學院外坊市裡最高檔的酒樓。這裡的招牌菜「玉骨靈魚」需要提前半個月預定，一頓飯吃下來，抵得上普通學生一年的花銷。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我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沒帶任何人，獨自一人踏入了醉仙樓的天字型大小包廂。

　　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濃郁的靈酒香氣撲面而來。

　　圓桌主位上坐著兩個人。左邊是胖得像個肉球的錢大富，他那身錦緞長袍被肚皮撐得溜圓，額頭上泛著一層油光。右邊則是一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穿著甲等班導師特有的紫金雲紋長袍，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大小的鐵膽，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孫明，甲等班的實戰課導師，也是趙坤的遠房表叔。

　　「哎呀，方院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錢大富見我進門，立刻擠出一臉熱情的笑容，臉上的肥肉擠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他站起身，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

　　孫明卻坐在原位沒動，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手中的鐵膽繼續轉動著。

　　「錢經理客氣了。有人請客吃飯，我方某人向來是不會拒絕的。」我隨手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琳琅滿目的珍饈美味，「喲，玉骨靈魚，百年朱果釀。錢經理今天破費了。」

　　「哪裡哪裡，方院長最近帶領丙等七班在食堂搞得風生水起，我這個做後勤經理的，早該請您聚聚了。」錢大富一邊倒酒，一邊試探性地開口。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靈氣充沛，順著喉管滑下，暖洋洋的。

　　「明人不說暗話。」孫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鐵膽，兩枚鐵球重重地磕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他擡起頭，目光像毒蛇一樣盯住我，「方濤，你那個葯膳窗口，動了太多人的蛋糕。見好就收吧。」

　　我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孫導師這話我就聽不懂了。學院規矩，窗口承包各憑本事。學生們愛吃我們班的菜，怎麼就成動別人的蛋糕了？」

　　「方濤，你別裝傻。」孫明冷哼一聲，「丙等七班是什麼貨色，全學院都清楚。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垃圾，也配掌握靈氣葯膳的配方？錢經理已經查過了，你們的進貨渠道根本不足以支撐那麼高品質的葯膳。說白了，你手裡捏著某種特殊的提純秘法。」

　　原來是沖著葯膳配方來的。

　　錢大富在一旁幫腔，搓著手笑道：「方院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您把那葯膳的配方轉讓給後勤部。我做主，一次性補償您一萬下品靈石。以後丙等七班的學生在食堂吃飯，全部免單。這也是為了學院的大局著想嘛，好東西就該全院共享，您說是不是？」

　　一萬下品靈石，買一個能源源不斷下金蛋的配方。這算盤打得，我在外城都聽見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我抽出桌上的絲帕，擦了擦嘴角。

　　包廂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孫明冷笑一聲，紫金長袍無風自動。一股龐大的靈壓以他為中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我席捲而來。桌上的碗碟開始劇烈顫抖，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死寂的包廂裡格外刺耳。

　　築基期大圓滿的威壓。

　　他這是打算用境界強壓我低頭。在他們眼裡，我這個被發配到丙等七班的邊緣院長，修為頂多也就是個築基初期。

　　錢大富嚇得往後縮了縮，生怕被波及。

　　我坐在椅子上，身形未動分毫。靈壓如狂風般吹拂過我的面頰，卻連我的一縷頭髮都沒能吹亂。

　　「孫導師，切磋交流去演武場。在酒樓裡動手，打壞了東西，算誰的？」我語氣平淡，甚至還伸手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孫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加大了靈力的輸出，鐵膽在他的掌心被捏得變了形。「方濤，別敬酒不吃吃罰酒。趙坤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你縱容學生毆打甲等班弟子，隻要我將此事上報內院長老會，你這院長也就算幹到頭了！」

　　「上報長老會？」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然後將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啪！」

　　一聲脆響，並沒有動用任何靈壓，卻硬生生打斷了孫明靈力的運轉節奏。包廂內凝滯的空氣瞬間恢復了流通。

　　孫明悶哼一聲，臉色微白，看向我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忌憚。

　　「去報。」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他，「順便告訴長老會，甲等班的導師孫明，為了謀奪學生的私有配方，聯合後勤部經理在外設下鴻門宴，威逼利誘。看看長老會是先查我，還是先扒了你這身紫金袍子。」

　　「你血口噴人！我們隻是在商議後勤合作！」錢大富急了，猛地站起來。

　　「商議？」我從懷裡摸出一塊留影石，在指尖拋了拋。石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顯然已經處於激活狀態。

　　錢大富和孫明的臉色同時一變。

　　「從進門開始，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開出的每一個價碼，都在這塊石頭裡。」我將留影石收回懷裡，「學院規章制度第七十二條，教職人員嚴禁以權謀私，強佔學生及下屬的修真資源。違者，廢除修為，逐出學院。」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

　　「飯菜不錯。不過合作的事，免談。丙等七班的窗口會繼續開下去。至於趙坤，他要是咽不下那口氣，隨時歡迎他來找雷暴『切磋』。」

　　我走到包廂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臉色鐵青的兩人。

　　「多謝錢經理的款待。這頓飯，我就不客氣了。」

　　推開門，我大步走入夜色中。身後的包廂裡，傳來孫明捏碎酒杯的聲響。

　　走出醉仙樓，外面的夜風透著幾分涼意。坊市的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叫賣聲和靈獸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

　　我摸了摸懷裡的留影石，其實那玩意兒就是一塊普通的熒光石，根本沒有刻錄陣法。用來唬一唬錢大富那種心裡有鬼的商人，和孫明那種自作聰明的導師，倒是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