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詩瑤第一個看到張凡。

　　她什麼都沒說，直接從百丈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落在張凡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受傷了。」

　　張凡手上全是血，自己的，也有噬界獸的。

　　他笑了笑道:「死不了。」

　　詩瑤沒笑，眼眶紅了，她什麼都沒問，隻是緊緊的握著他的手。

　　接著，龍戰從裂縫裡爬出來，他渾身是血，龍鱗碎了一半，但還咧嘴笑:「媽的，活著出來了！」

　　他後面，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五人一個接一個的跌出來。

　　每個人都掛了彩，但都活著。

　　城牆上，守軍們看著這一幕，沒人說話。

　　進了裂縫還能活著出來的，他們是頭一批。

　　古淵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

　　他看著張凡，眼神複雜，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回到駐地，周元已經在等著了。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讓人端上來幾盆熱水，幾卷繃帶，幾瓶療傷的丹藥。

　　龍戰一邊讓人幫他處理傷口，一邊罵罵咧咧:

　　「那個瘋子，說什麼世界是假的，囚籠，氣泡……媽的，老子活了幾千年，頭一回被人說成是假的。」

　　「我要是假的，那這傷也是假的了？疼得我直抽抽，哪假了？」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看著張凡。

　　張凡坐在椅子上，詩瑤幫他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龍戰愣住道:「你信他？」

　　張凡搖頭道:「不是信，是沒辦法不信。」

　　他擡起手，掌心中浮現出一塊石頭。

　　那是太虛扔給他的世界碎片，他帶出來了。

　　石頭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裡面那個微縮的世界還在運轉，生靈還在繁衍生息。

　　「你們自己看。」

　　龍戰接過去，神識探入，臉色變了。

　　光羽、暗夜、石敢當挨個看過去，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這……」龍戰把石頭放在桌上，像是燙手山芋，「這特麼到底是什麼？」

　　金煌大帝最後一個看，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道:

　　「老夫活了七百萬年，見過無數怪事。但這東西……」

　　他頓了頓道：「它裡面的世界，法則完整，靈氣充沛，和我們這個世界一模一樣。但它沒有靈魂。」

　　「沒有靈魂？」龍戰問。

　　「對。那些生靈，會修鍊，會戰鬥，會生老病死。但它們沒有意識，沒有情感，隻是一段被設定好的程序。」

　　他盯著那塊石頭繼續道：「如果我們的世界也是被人造出來的……」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房間裡死寂。

　　詩瑤開口，打破了沉默，說道:「就算世界是假的，我們是真的。」

　　所有人看向她。

　　她握著張凡的手，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的道:

　　「我會疼，會哭，會笑，會擔心你。這些感覺，不是假的。」

　　張凡看著她，笑了。

　　龍戰一拍桌子道:「對！老子疼得嗷嗷叫，這要是假的，那也太真實了！」

　　光羽也笑道:「我身上的光，照亮過無數人。他們看到的希望，不是假的。」

　　暗夜淡淡的道:「影族的人，活在黑暗中。但黑暗是真的，溫暖也是真的。」

　　石敢當甕聲道:「石族的石頭，硬。打不碎。」

　　金煌大帝哈哈大笑道:「老夫這輩子，值了。假不假，重要嗎？」

　　張凡看著他們，眼眶微熱。

　　他起身，走向門口。

　　「你去哪？」詩瑤問。

　　「找古淵。有些事，得問清楚。」

　　古淵的密室中。

　　老頭坐在蒲團上，面前的茶已經涼了。

　　他像是一直在等。

　　張凡在他對面坐下。

　　「太虛說，世界是假的。」

　　古淵沒說話。

　　「他說，是被人造出來的囚籠。噬界獸是混沌中的生物，他利用它們撕開裂縫，想打破這個囚籠。」

　　古淵還是沒說話。

　　張凡盯著他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古淵沉默了很久，然後端起涼茶，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去見他嗎？」

　　張凡沒回答。

　　古淵放下杯子，看著張凡道:「因為我想讓你親耳聽到這些話。然後你自己判斷，是對是錯。」

　　「你呢？你覺得他對嗎？」

　　古淵笑了，笑得很苦。

　　「三百年前，我也覺得他對。我甚至幫過他。」

　　張凡愣住了。

　　古淵撩起袖子，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紋路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這些，就是幫他撕裂縫的時候留下的。噬界獸的力量，會侵蝕一切。我撐了三十年，差點變成它們。」

　　他看著張凡，平靜的道:「他說世界是假的，也許沒錯。但他選的路，是錯的。」

　　「為什麼？」張凡皺眉道。

　　古淵沉聲道：

　　「因為他要毀掉這個世界。他不在乎死多少人，不在乎有多少生靈陪葬。」

　　「他隻要那個『真正的世界』。可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誰見過？誰能保證不是另一個囚籠？」

　　古淵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淵城的燈火通明，守軍還在城牆上巡邏，百姓還在街邊叫賣。

　　「這些人，他們不在乎世界是真是假。他們隻在乎今天能不能吃飽，明天能不能活著。太虛要毀掉這一切，憑什麼？」

　　張凡沉默不語。

　　古淵轉身看著他道:「你也是變數之力。你選的路，和他不一樣。這就是我讓你去的原因。」

　　張凡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燈火。

　　「裂縫還在擴大。下次擴張，會更厲害。」

　　古淵點頭道:「我知道。撐不了多久了。」

　　張凡沉默片刻，道:「我有個辦法。」

　　古淵看著他。

　　張凡轉身，平靜的道:「進裂縫，找太虛。不是殺他，是讓他停下來。」

　　古淵愣住，搖頭道:「你打不過他。」

　　張凡笑著道:「打不過，也要試試。」

　　他推門離開。

　　院子裡，詩瑤站在月光下，等著他。

　　「問清楚了？」

　　張凡點頭。

　　「要回去？」

　　張凡看著她，點頭。

　　詩瑤笑了:「這次，我陪你。」

　　張凡搖頭:「不行。太危險……」

　　詩瑤打斷他道:「你說過的，活著回來。你不讓我去，你就不怕自己回不來？」

　　張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詩瑤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道：

　　「你去哪，我去哪。」

　　遠處，龍戰靠在廊柱上，抱著胳膊。

　　「又偷偷摸摸商量什麼呢？帶上我一個。」

　　光羽從光芒中走出道:「我也去。」

　　暗夜從黑暗中現身道:「影族的人，不怕黑。」

　　石敢當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土道:「石族的人，不怕硬。」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並肩走來，金煌笑道:「老傢夥，這次可能要交代了。」

　　天璇道:「交代就交代，這輩子值了。」

　　張凡看著他們，笑了。

　　「好。那就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