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張凡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一夜沒睡。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太虛說的那些話。
「世界是假的」「囚籠」「氣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
詩瑤躺在他身邊,呼吸均勻,但張凡知道她也沒睡。
她的手一直握著他的,從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幾時了?」她輕聲問。
「天快亮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魚肚白。
張凡翻身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動作很慢,一件一件,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
詩瑤也坐起來,看著他。
沒問要去哪,沒問要做什麼,隻是安靜的看著。
穿好衣服,張凡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這次……」
「我跟你去。」詩瑤打斷他,語氣很平靜,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張凡看著她,沉默片刻,點頭。「好。」
院子裡的石桌上,龍戰已經在了。
他面前擺著兩壇酒,一壇已經空了,另一壇剛開封。看到張凡出來,他舉起酒罈道:「喝點?壯行。」
張凡接過酒罈,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都來了?」
龍戰朝身後努努嘴。
廊下,光羽靠柱子站著,渾身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暗夜蹲在角落裡,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亮。
石敢當坐在台階上,手裡攥著一塊石頭,正在一下一下地磨。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並肩從外面走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露水,顯然已經在城裡轉了一圈。
「城防比昨天又緊了。」金煌大帝坐下,「周元說,裂縫比昨天又擴大了一丈。照這個速度,撐不過三個月。」
張凡把酒罈放回桌上道:「三個月夠了。」
「你有主意了?」龍戰問。
張凡搖頭:「沒有。進去再說。」
龍戰愣住,然後笑道:「行,進去再說。反正你每次都是進去再說,每次都能活著出來。」
金煌大帝也笑著道:「這小子命硬,比我還硬。」
天璇大帝點頭:「附議。」
詩瑤走過來,站在張凡身邊。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城牆上,古淵已經在等了。
他站在最高處,負手而立,晨風吹動他的白髮。
看到張凡帶人上來,他什麼都沒問,隻是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簡遞過去。
「裂縫深處的地圖,比上次給你的更詳細。我花了三百年畫的,本來想自己用。」
張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地圖上,裂縫被分成四個區域。
外圍百裡,是道境噬界獸的地盤。
往裡三百裡,是半步主宰級。再往裡五百裡,是主宰級獸王的領地。最深處,是太虛的祭壇。
古淵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註著紅叉的位置:「這裡,是獸王的老巢。上次你運氣好,沒碰上它。這次就不一定了。」
張凡盯著那個紅叉,問:「獸王什麼實力?」
「主宰境。三年前那一戰,被我重傷,至今沒恢復。但就算重傷,也不是半步主宰能對付的。」
龍戰倒吸一口涼氣道:「那你讓我們進去送死?」
古淵看了他一眼道:「不想死就別去。」
龍戰閉嘴了。
古淵看向張凡,從手腕上取下一串珠子遞過去。
珠子一共九顆,每一顆都是黑色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這是天淵珠,每一顆都能擋主宰境一擊。我攢了三百年,就九顆。省著用。」
張凡接過珠子,說道:「謝了。」
古淵擺手,轉身要走,又停下道:「張凡。」
「嗯?」
「太虛……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張凡沒說話。
古淵看著遠處的裂縫,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也最心軟。路邊死了隻野貓,他都能難過半天。誰能想到……」
他沒說下去,轉身走了。
張凡看著他的背影,把珠子分給每個人。
一人一顆,他自己留了兩顆。
「走。」
八道身影,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裂縫越來越近。
黑色的霧氣撲面而來,比上次更濃、更密。
張凡第一個衝進去。
這一次,他沒有減速,雷帝劍開路,劍光所過之處,黑霧被撕開一道口子。
身後七人緊隨其後。
外圍的噬界獸比上次少了很多。
偶爾竄出來幾頭,都是道境級別,被龍戰一拳一個砸成肉泥。
「怎麼這麼少?」光羽問。
張凡盯著前方,紫極神瞳全力開啟。
他看到遠處,無數噬界獸正在往裂縫深處退去,像是在躲避什麼。
「它們在逃。」
「逃?逃什麼?」
張凡沒回答,他加快速度,沖在最前面。
百裡,兩百裡,三百裡……
半步主宰級區域,一隻噬界獸都沒有。
龍戰也感覺到了不對。
「媽的,不對勁。上次來的時候,這裡密密麻麻全是。現在怎麼空了?」
張凡停下,所有人都停下。
周圍死寂,連黑霧都停止了翻湧。
暗夜從黑暗中現身道:「前面有東西。很大,很強。我的影子在發抖。」
張凡握緊劍,繼續往前。
又走了兩百裡。主宰級獸王的領地。
這裡連黑霧都沒有了,隻有純粹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張凡的紫極神瞳在這裡也隻能看清百丈。
百丈外,有一個東西。
很大。大到他看不全。
隻能看到一片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都有城門那麼大。
龍戰也看到了,聲音發顫道:「這……這是……」
黑暗中,亮起兩團光。
那是眼睛,每一隻都有屋子那麼大,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雙眼睛盯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它動了。
不是攻擊,是讓開。
龐大的身軀緩緩挪動,露出身後一條通道。
龍戰愣住道:「它……讓我們過去?」
張凡盯著那雙眼睛,沉默片刻,然後邁步。
詩瑤跟在他身邊,小聲問:「為什麼?」
張凡搖頭道:「不知道。」
八個人從那頭巨獸身邊經過。
它一動不動,隻是看著他們。
通道盡頭,是那座骸骨祭壇。
比上次更高,更黑。
祭壇上,太虛盤膝坐著,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