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的狀態能撐多久?」詩瑤問。
張凡搖頭道:「不知道。也許一炷香,也許一個時辰。夠了。」
他擡頭看向北邊。
北邊的天空,灰濛濛的,但有一片黑色在靠近。
黑色很大,遮天蔽日,像是另一片天空壓了過來。
黑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大,看不清形狀,隻能看到一雙眼睛。
紅色的,像兩團火。
那雙眼睛盯著中央城,盯著樹下的張凡。
「根……」黑霧裡傳來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找到你了。」
張凡拔出雷帝劍,劍身上有金色的雷光在跳。
詩瑤舉起玄黃鏡,鏡面上映出黑霧裡的東西。
那是一棵樹,但又不是樹。
樹榦是黑色的,扭曲的,像無數條蛇纏在一起。
樹枝像爪子,每一根樹枝的末端都長著一隻眼睛。
樹根是紅色的,像血管,在地上蠕動,所過之處,土地變成黑色。
樹下站著一個「人」。
黑衣,長發,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
他擡頭看著張凡,笑了。
笑的時候,臉上裂開一道口子,像嘴,但沒有牙齒,隻有黑洞。
「根,把樹交出來。」他說道:「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張凡握緊雷帝劍,劍尖指向那個「人」。
「你試試。」
黑衣人的笑聲更大了,臉上的口子裂得更開,幾乎把臉分成兩半。
「不知死活。」
他擡起手,黑霧湧動,化作無數條黑色的觸手,朝張凡捲來。
張凡揮劍。
劍光劈開黑霧,劈開觸手,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擡手,接住了劍光。
劍光在他手心裡炸開,炸出一團金色的火花。
他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在迅速癒合。
「有點意思。」他說道:「但不夠。」
他另一隻手一揮,黑霧裡衝出無數怪物。
黑色的,長著很多條腿,像蜘蛛,但比蜘蛛大得多,每一條腿都像刀一樣鋒利。
它們朝中央城衝來,朝樹下衝來。
龍戰迎了上去。
刀光閃爍,一刀劈碎一隻怪物。
光羽從樹冠上飛下來,翅膀上的羽毛化作金色的箭矢,射穿怪物的身體。
暗夜在陰影中穿梭,匕首割斷怪物的腿。
石敢當站在石塔上,一拳砸碎一隻怪物的腦袋。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也出手了,兩位半步主宰的強者聯手,在怪物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但怪物太多了,殺不完。
殺一隻,黑霧裡衝出十隻。
殺十隻,衝出百隻。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
張凡沒動,盯著黑衣人。
黑衣人也盯著他,紅色的眼睛裡有些玩味。
「你的手下快撐不住了。」他說道:「你不出手?」
張凡握緊雷帝劍,丹田裡的小樹震了一下。
根須延伸,所有的樹靈的力量都匯聚到他的劍上。
劍身上金色的雷光越來越亮,亮得刺眼。
黑衣人眯起眼睛,道:「這是什麼?」
張凡沒回答,隻是揮劍。
一劍,劈向黑衣人。
劍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亮得像是太陽。
劍光所過之處,黑霧消散,怪物蒸發,連空氣都被點燃了。
黑衣人臉色變了,擡手,黑霧在身前凝成一面盾。
盾碎了。
劍光劈開盾,劈開黑衣人的身體,把他劈成兩半。
黑衣人的兩半身體落在地上,化作黑霧,消散。
但黑霧沒有散,反而更濃了。
黑霧裡,那雙紅色的眼睛又出現了,這次不止一雙,是很多雙。
「你以為殺我一個分身就夠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的本體在混沌深處,你連見都見不到。」
「等我到了,你的樹,你的根,你的世界,全部都要消失。」
黑霧在退,朝北邊退去。
怪物們也退了,跟著黑霧一起消失在廢墟的盡頭。
龍戰拄著刀,大口喘氣。
光羽落在地上,翅膀上的羽毛掉了不少。
暗夜從陰影裡走出來,匕首上全是黑色的血。
石敢當坐在石塔上,石塔塌了一半。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張凡收起雷帝劍,走到樹下,伸手摸著樹榦。
樹榦很燙,像被火燒過。
丹田裡的小樹在震,根須在收縮,樹靈們的力量在退去。
他的氣息在跌落。
道境一重……半步道境……混沌境九重……八重……
停在混沌境七重。
借來的力量用完了,但突破的根基留下了。
詩瑤走過來,扶住他。
「你還好嗎?」
張凡點頭道:「還好。」
他擡頭看著北邊的天空。
黑色已經退遠了,但沒消失,在地平線上,像一道黑色的牆。
「它還會回來。」張凡說道。
詩瑤握緊他的手,道:「我們還有時間準備。」
張凡點頭,看著樹冠上的果子。
果子還在,金色的,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果皮上的「根」字在發光,很穩,不像之前那樣跳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遠處,混沌深處,又有呼喚聲傳來。
這次不是警告,是鼓勵。
「根……撐住……我們都在……」
野樹王分身退走後的第三天,中央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
張凡坐在樹下,閉著眼睛,根須伸向四面八方,感受著混沌中的每一棵樹。
有的樹在生長,有的樹在枯萎,有的樹在戰鬥。
他能感覺到每一棵樹的情緒。
樹靈們通過根須和他相連,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很大一片混沌。
詩瑤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玄黃鏡,鏡面上映出混沌的景象。
灰濛濛的,但有很多金色的光點,密密麻麻的。
「又多了。」詩瑤說道:「昨天還是一千二百個,今天一千三百了。」
張凡睜開眼睛,道:「有些樹靈之前不敢暴露自己,現在看到野樹王退了,才敢把根須伸出來。」
詩瑤問道:「他們在怕什麼?」
張凡道:「怕野樹。野樹專門吞噬世界樹,樹靈一旦暴露位置,就可能被盯上。」
詩瑤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他們現在不怕了?」
張凡搖頭道:「還是怕。但更怕野樹王真的把根滅了。根沒了,所有的樹都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