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長河的主脈，最深處。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連時間都彷彿停滯。

　　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橫亘在河流的中央，緩緩的旋轉。

　　漩渦的深處，隱約可見無數世界的殘骸，那是已經被吞噬的文明。

　　虛無深淵中。

　　漩渦的中心，懸浮著一座血色的宮殿。

　　宮殿的最高處，一個身穿血袍的男子盤坐在虛空中。

　　他面容儒雅，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上下，嘴角甚至掛著溫和的笑意。

　　如果張凡在這裡，一定會認出來。

　　這笑容，與玄陰界那具分神一模一樣。

　　虛無教太上教主，或者說，清理者「零七三」。

　　他睜開了眼，看向宮殿外翻湧的時空長河。

　　「來了？」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入正準備啟動吞噬大陣的九大分殿主耳中。

　　九人同時跪地道：「太上教主，諸天聯盟已出發，預計三個時辰後抵達。」

　　「三個時辰……」零七三輕輕的點頭道：「無虛呢？」

　　九人面面相覷。

　　「無虛叛逃了。」為首的分殿主硬著頭皮道：「他投靠了張凡。」

　　「投靠？」零七三笑了道：「那孩子，還真會挖人。」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意外，彷彿隻是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罷，一枚用舊的棋子，棄了便棄了。」

　　他站起身。

　　血袍無風自動。

　　「啟動大陣吧。」

　　「是！」

　　九大分殿主同時結印。

　　剎那之間，虛無深淵劇烈的震顫起來。

　　無數道黑色的光柱從漩渦的底部升起，刺入了時空長河的深處。

　　光柱蔓延，速度驚人。

　　所過之處，依附在主脈上的時空泡，那些承載著無數生靈的世界，一個接一個的熄滅。

　　不是毀滅，是徹底的抹除。

　　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個呼吸。

　　十個世界消失。

　　兩個呼吸。

　　百個世界消失。

　　三個呼吸。

　　千個世界消失。

　　零七三閉目感應著力量的湧入，臉上浮現陶醉之色。

　　「快了，再吞噬三千個世界，本座就能突破到鴻蒙境後期……」

　　他睜開眼，看向某個方向。

　　那裡，諸天聯盟正全速趕來。

　　「張凡？鴻天轉世……」

　　零七三嘴角勾起。

　　「上一世，你從本座手中逃了。」

　　「這一世，本座倒要看看……」

　　「你還能往哪裡逃。」

　　他擡手。

　　血色門戶在他的身後緩緩打開。

　　門後，是真正的虛無。

　　是連光都無法存在，永恆的黑暗。

　　「來吧。」

　　「讓本座看看……」

　　「你這百萬年一遇的變數……」

　　「究竟能掙紮到幾時。」

　　時空長河主脈中。

　　張凡突然停下。

　　詩瑤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張凡按住心口，那裡鴻蒙聖血正在沸騰。

　　不是恐懼，是戰意。

　　是跨越百萬年，前世殘留的不甘。

　　他緩緩的握緊弒神槍，槍尖上銀白色的時間之火熊熊燃燒起來。

　　「沒什麼。」

　　他笑了說道：

　　「隻是想起一位故人。」

　　「他說清理者不可怕。」

　　「可怕的是被他們定義的命運。」

　　詩瑤看著他，也笑了。

　　「那你告訴他。」

　　「他的轉世，從不受任何人定義。」

　　張凡握緊她的手。

　　「嗯。」

　　前方，虛無深淵已經在視野盡頭。

　　黑色漩渦中，血色宮殿巍然矗立。

　　數十萬聯軍，如一道洪流，浩浩蕩蕩得殺入了深淵。

　　沒有後退，也沒有猶豫。

　　隻有決死的戰意。

　　這一戰不為諸天，不為蒼生。

　　隻為親手書寫自己的命運。

　　黑色漩渦如巨口一樣，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光。

　　諸天聯盟的數十萬強者停在深淵邊緣，望著那片連時空長河都被扭曲的黑暗，無人開口。

　　不是恐懼，是被震撼住了。

　　「這就是虛無教會的總壇？」馬博咽了口唾沫道。

　　魏燃難得沒開玩笑，盯著漩渦中心的血色宮殿，沉聲道：「那裡面，至少有三層鴻蒙境的禁制。」

　　「三層？」烈焰老祖倒吸冷氣道：「那豈不是說……」

　　「教主不是鴻蒙境初期。」魏燃打斷他，說道：「他的實力，被壓制了。」

　　「被什麼壓制了？」

　　「諸天本身的法則。」魏燃看向張凡道：「清理者離開議會後，無法直接進入試驗場。他的本體最多隻能發揮鴻蒙境中期的力量，否則會被諸天排斥。」

　　張凡握緊了弒神槍道：「那他為什麼還要吞噬諸天？」

　　「為了擺脫壓制。」魏燃一字一句的說道：「當他吞噬足夠多的世界，成為諸天本身的主宰，這裡的法則就不再排斥他，反而臣服於他。屆時，他隨時可以突破到鴻蒙境後期，甚至巔峰。」

　　他頓了頓道：「到那時候，議會再想處理他，就難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來這場戰爭，不隻是諸天的存亡。

　　更是清理者議會內部的叛逃者，在利用諸天作為自己晉陞的養料。

　　「所以無論輸贏，議會都會盯上我們。」詩瑤輕聲道。

　　「對。」魏燃苦笑道：「但總司說，與其被叛逃者吞噬，不如讓變數成長。至少……」

　　他看向張凡道：「你是這百萬年來，唯一能讓議會感到不安的存在。」

　　張凡沒說話。

　　不安，這個詞很有意思。

　　他隻是混沌境，連鴻蒙的門檻都沒真正邁入。能讓高高在上的清理者感到不安？

　　是因為鴻天遺留的後手？還是因為他自己？

　　「來了。」

　　詩瑤突然擡頭道。

　　漩渦的中心，血色宮殿的大門緩緩的打開。

　　九道身影從門中踏出。

　　每一道，都是鴻蒙境一重。

　　「九大分殿主……」無虛臉色慘白，說道：「他們全都在！太上教主把百萬年積攢的全部家底，都搬出來了！」

　　九大分殿主身後，血色門戶不斷開啟。

　　十萬。

　　三十萬。

　　五十萬。

　　最終，整整八十萬黑袍大軍，整齊列陣在血色宮殿的前方。

　　每一個，都是混沌境以上！

　　「我的天……」時青腿都軟了。

　　八十萬混沌境。

　　諸天聯盟傾盡全力，也不過湊出三千混沌境。

　　這怎麼打？

　　絕望如瘟疫一般在聯軍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怕什麼？」

　　她的聲音不是很大，卻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眾人循聲望去，是沐清水。

　　輪迴聖女踏前一步，輪迴紫蓮在她頭頂綻放。

　　那朵蓮，此刻不再隻是紫色，而是染上了淡淡的金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