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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0章 周小草

玄黃鼎 張凡 2702 2026-07-13 02:01

  周鐵把女兒的袖子重新放下來,動作很輕,像在給一隻剛出生的貓崽蓋毯子。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寂滅本源這回事,隻知道家族裡隔幾代就會有人全身發灰然後死掉。」

  「我以為隻要我媳婦沒發作就沒事。」

  「結果我閨女生下來,我媳婦就發現不對勁,她魂海裡有一團灰。」

  他把女兒放回媳婦懷裡,然後轉過身,對著張凡跪了下去。

  跪得很重,膝蓋砸在新祖樹的樹根上,砸出沉悶的一聲響。

  「厲先生跟我說你能拔寂滅本源。我從南荒邊陲趕過來,走了整整半個月。」

  「路上我閨女的發作次數越來越密,從一天一次變成一天三次。」

  「每次發作她都會渾身發冷,嘴唇變灰,瞳孔失焦,持續半炷香才能緩過來。」

  「她今年才四歲,已經發作了上百次。我求求你。」

  張凡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和昨天拽鐵錚一樣,一隻手扣住肩膀硬提起來。

  「不用跪。你閨女叫什麼名字?」

  「周小草。」

  張凡走到那個婦人面前,低頭看著女娃。

  女娃也在看他,烏溜溜的眼睛裡沒有害怕,隻有好奇。

  她伸出小手,指著他腰間的墨劍,說了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叔叔,你的劍在亮。」

  張凡低頭看了一眼墨劍。

  劍鞘上那七道紋路確實在微微發亮,不是他自己催動的,是墨劍感應到了女娃體內那團灰色之後自己亮的。

  墨劍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九衛後裔有過這種反應。

  它主動想替這個女娃拔掉命魂裡的寂滅本源。

  張凡把墨劍解下來,橫放在膝頭。

  他沒有拔劍,隻是把劍鞘貼在女娃的手臂上。

  劍鞘觸碰到女娃皮膚的瞬間,劍鞘上的七道紋路全部亮了起來。

  一道青金色的光從劍鞘口湧出來,順著女娃的手臂鑽進她體內。

  青金色劍芒鑽進她命魂裡,把那團灰色的寂滅本源從命魂上一點一點剝離。

  女娃沒有哭。

  她隻是皺了皺眉頭,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體內的寂滅本源雖然長在命魂裡,但量極少,而且和命魂長在一起的方式和大人不一樣。

  大人的寂滅本源是寄生,她的是共生。

  她的命魂還沒長成,寂滅本源還沒來得及侵蝕,隻是附著在上面。

  拔起來不疼。

  最後一縷灰色被劍鞘吸走的時候,女娃的臉上恢復了血色。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來。「不冷了。」

  張凡把墨劍重新掛回腰間。

  他看著女娃的笑容看了兩秒,然後轉過身,對厲無咎說了一句讓他愣住的話。

  「名單上所有的人,我今天全拔完。」

  「剩下的那些找不到人的,你把名單列出來,我一個個去找。」

  「九衛血脈欠的債,不還完我不閉關。」

  周鐵在旁邊站著,嘴張了張想說什麼,被厲無咎一個眼神攔住了。

  厲無咎看著張凡,沉默了兩息,然後把自己腰間那柄,已經褪去寂滅氣息的長劍拔出來。

  劍尖朝下,插在新祖樹根旁邊。

  「那我跟你一起去。名單是我查的,路我來帶。」

  張凡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過你不站隊?」

  「我是說過。」厲無咎把手從劍柄上鬆開。

  「但我也說過,你畫線,我替你清場。」

  「找到人不是清場,把他們血脈裡的寂滅本源全拔乾淨,才叫清場。」

  戰祖在旁邊聽完了全程,忽然從樹根上站起來,把自己沙包大的拳頭往厲無咎肩上一砸。

  厲無咎被他砸得整個人往下一矮,差點沒站穩。

  「你小子不錯,比你師父強。」戰祖咧開嘴。

  「無憂那個廢物,除了偷就是躲,教出來的徒弟倒是個有種的。」

  「我不是他教出來的。」厲無咎揉了揉肩膀,語氣平淡。

  「我的寂滅劍道是在劍鞘裡自己悟的。他教我的那些東西,我全廢了。」

  「廢得好。」戰祖又砸了他一拳,這次輕了點。

  「廢了才能學新的。你看看人家張凡,初的劍法他學了全套,但他現在用的是自己的劍意。」

  「學歸學,學完了得變成自己的,這才是本事。」

  厲無咎沉默了片刻,然後擡頭看著新祖樹的樹冠。

  樹冠已經比半個月前又高出了一截。

  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鋪開,把整座中央城都罩在樹蔭裡。

  樹根從地底延伸出來的新樹苗,比昨天又多了一排,正在城牆外側迎風搖晃。

  「這就是新祖樹?」他問。

  「對。」張凡站到他旁邊。

  厲無咎盯著那些新生的樹苗道:

  「我師父當年說,祖樹早就死了,諸天萬界遲早要被寂滅吞乾淨。」

  「他說既然遲早要死,不如趁早站在寂滅那邊,至少死之前能多活幾天,他錯了。」

  「錯哪了?」

  「樹樁還在。」厲無咎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往新祖樹下那片臨時搭起來的營帳走去。

  開始按名單給那四百二十人排序。

  他排得很認真,把侵蝕最嚴重的排在最前面。

  把老人和孩子排在老人和孩子中間,把周小草排在最後一個。

  因為她的寂滅本源已經拔完了。

  厲無咎把人排好之後,張凡就沒停過手。

  他從清晨拔到正午,從正午拔到黃昏,中間隻喝了三碗詩瑤熬的葯。

  那葯苦得赤練聞了一下就皺眉頭,張凡喝起來跟喝水似的。

  倒不是他味覺失靈了,是他實在沒工夫品味道。

  四百二十個人排成長隊,每個人體內的寂滅本源深淺不一,拔起來的難度也不一樣。

  輕的用手指點一下就能逼出來,重的得把整隻手掌貼上去,用劍意一點一點往外掏。

  他右手虎口上那道舊傷旁邊又添了兩道新口子,都是劍意反噬崩開的。

  詩瑤給他包紮了兩次,每次包好不到半個時辰又崩開。

  後來她索性不包了,直接端個碗在旁邊等著,他一停下就把碗遞過去。

  戰祖沒閑著。

  他把自己收回來的祖血分成了幾百縷極細的金絲。

  張凡每拔一個人,他就把一縷金絲按進那個人的經脈裡。

  祖血能剋制寂滅本源,雖然不能根治侵蝕,但能幫那些被侵蝕太久的人穩住命魂。

  他的手法很糙,基本上就是一巴掌拍在人後背上。

  然後那人就會往前踉蹌一步,同時感覺體內有股極燙的熱流從後背灌進去,把殘餘的灰色氣息燒乾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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