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沒再說話。
青金色劍芒從他掌心湧出,鑽進戰祖的經脈。
戰祖體內的情況和他說的完全一樣。
祖血感受到外來劍意的入侵,本能開始排異。
金色的祖血在血管裡翻湧,把青金色劍芒往外推。
張凡的劍意繞過祖血的辦法很笨,就是分。
他控制劍意,從戰祖的經脈主幹裡,分出一百多道極細的劍絲。
每一道都細到不會觸發祖血的排異反應。
然後這些劍絲從側面滲進血管壁,去夠那些附著在血管深處的灰色薄膜。
劍絲碰到灰色薄膜的瞬間,戰祖悶哼了一聲。
他是真疼。
一個被寂滅長矛釘穿肩胛骨都沒叫過的人。
被這些細如髮絲的劍意拔個寂滅本源,疼得額頭青筋都跳起來了。
因為寂滅本源滲進他血脈太久了,已經和他的祖血長在一起,拔出去的每一絲都是在撕他的血。
但他沒縮手。他把手臂往張凡掌心裡又頂了半寸。
張凡控制著那一百多道劍絲同時發力。
把附著在血管深處的灰色薄膜一塊一塊剝離下來。
剝離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比拔九百八十三個九衛後裔加起來都慢。
因為別人的寂滅本源是種進去的,戰祖的是在封印最外層泡了一個紀元滲進去的。
拔起來的難度和拔別人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最後一縷灰色薄膜被剝離出來的時候,戰祖吐出一口長氣。
那口氣是純金色的。
寂滅本源壓在他血脈深處太久,壓迫了祖血的正常運轉。
現在壓迫解了,祖血在他體內奔湧得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他站起來,雙拳對撞,拳鋒上炸開的金色衝擊波把新祖樹的樹冠震得嘩啦啦響。
「爽!」他把拳頭往上一舉,「老子現在能一拳打穿寂滅深淵!」
「那你早幹嘛去了?」鐵無雙在樹下被震醒了,揉著眼睛嘟囔。
「早我沒拔寂滅本源!血脈裡滲著那層灰,祖血運轉不暢,拳頭打出去少三成力。」
「你以為我在門裡被關了這麼久全靠祖境修為硬撐?」
「要不是那層灰壓著我,我早把寂滅之主分身腦袋擰下來了!」
張凡把戰祖體內拔出來的寂滅本源封進劍鞘。
這縷寂滅本源和別人的不一樣,顏色更淡,但質更純。
是深淵封印最核心的寂滅本源,和寂滅之主本體同源。
他把劍鞘重新掛回腰間,虎口上的兩道傷口疊在一起,又開始往外滲血。
連著拔了九百八十四個人,經脈負荷已經到了極限。
詩瑤把最後一碗葯遞過來。
張凡接過去一飲而盡,然後把空碗還給詩瑤,重新靠在樹榦上閉了眼。
「明天還有一批。睡吧。」
戰祖還想說什麼,被詩瑤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九大祖境唯一活著的戰祖被一個丹霞宗宗主瞪了一眼,居然真就閉嘴了。
他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兇」,然後靠在另一條樹根上閉眼睡覺。
第二天一早,厲無咎到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後跟著一串人,男女老少都有,穿什麼衣服的都有,一看就不是同一家的。
這些人有個共同點,臉色都不太好看,嘴唇發白,眼底泛著極淡的灰。
「名單上能找到的,我都找來了。」
厲無咎站在新祖樹下,把一卷厚厚的獸皮紙遞給張凡。
「一共四百二十人,分屬十七家。」
「有些家族隻剩一兩個人,血脈稀薄到連寂滅本源都快感應不到了。」
「但他們聽說墨劍出世,還是跟著來了。」
張凡接過名單掃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標註了所屬家族,以及血脈濃度,侵蝕程度。
厲無咎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像他在盤武城天壇廣場刻那塊黑玄鐵碑一樣認真。
「你親自寫的?」
「我親自查的,親自寫的。」厲無咎把手裡的長劍往地上一插。
劍身上那四十七道裂紋已經全部癒合,隻剩極淡的灰線還留在裂紋邊緣。
「無憂的卷宗裡記載了一百多家九衛後裔,我找到的這十七家是還能聯繫上的。」
「剩下的要麼血脈斷了,要麼早就遷到了諸天萬界之外,找不到人了。」
張凡把名單還給厲無咎。「這些人你都親自確認過身份?」
「確認過。」厲無咎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跟他來的人,聲音壓低了半分。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名單上原本有十八家,我找到第十八家的時候,他們家已經沒人了。」
血脈侵蝕到了最後一代,沒有留下後代。
祖宅裡隻剩一具棺材,棺材裡躺的是他們家最後一個老太太。
我打開棺材的時候,她的遺體已經完全灰了。」
張凡沉默了一息。「屍體呢?」
「我燒了。」厲無咎說,「寂滅本源侵蝕到最後會從屍體裡滲出來。
如果不燒,屍體會變成新的寂滅傳染源。我用自己的劍意燒的,燒得很乾凈。」
張凡點了點頭。「那第十七家,什麼情況?」
厲無咎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朝人群最邊緣站著的三個人招了招手。
那三個人猶豫了一下,慢慢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幾道陳舊的刀疤,走路的時候左腿有點跛。
他身後跟著一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四五歲的女娃。
女娃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精神還算好,正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新祖樹。
「周鐵,周家第十七代族長。」厲無咎指著那個刀疤男人。
「他們家的血脈侵蝕程度,是我找到的所有人裡最輕的。輕到幾乎檢查不出來。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張凡問。
周鐵自己開口道:「不是我的問題,是我閨女。」
他把女兒從婦人懷裡接過來,撩起女娃的袖子。
女娃的手臂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灰色紋路。
但張凡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劍意感應到了。
這女娃血脈裡的寂滅本源和別人的不一樣。
別人的寂滅本源是附著在血脈裡的,她的是長在命魂裡的。
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和命魂長在了一起。
「我媳婦懷她的時候,剛好趕上家族血脈侵蝕發作最厲害的那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