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手裡捧著玄黃鏡,看著鏡面上的黑色區域縮小了一圈。
轉頭對一旁的張凡說道:「它好像在退。」
張凡搖頭道:「那不是在退,而是在蓄力,就像握緊拳頭再打出去,會比隨便揮一拳重得多。」
詩瑤問道:「你怎麼知道?」
張凡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他丹田內金色的小樹微微的顫抖。
「我能感覺到。」他說道:「它的氣息沒有減弱,隻是在收斂。等它再出現的時候,會比上次強很多。」
詩瑤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我們怎麼辦?等它來?」
張凡沒回答,隻是看著樹冠上的果子。
果子有臉盆大了,金色的果皮上的「根」字很亮,像一盞燈。
果子在跳,和張凡的心跳一個頻率。
「不等了。」張凡說道。
詩瑤轉頭看著他。
張凡道:「等它來,戰場就在中央城。城毀了,樹傷了,根斷了,再想補就難了。」
他轉身,看著詩瑤。
「我去找它。」
詩瑤握緊他的手,問道:「去哪找?」
張凡道:「混沌深處。它的本體在那裡。」
詩瑤搖頭道:「太遠了。你的根須伸不到那麼遠。」
張凡道:「不用根須伸過去。我去。」
詩瑤愣住了,道:「你走了,中央城怎麼辦?樹怎麼辦?」
張凡道:「樹有靈兒守著。你的玄黃鏡能看到我,我能通過鏡子和你聯繫。根須的脈絡已經連上了,所有的樹靈都能幫我。」
詩瑤沉默了很久,才道:「我跟你一起去。」
張凡搖頭道:「你留下。中央城需要你。靈兒需要你。」
詩瑤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沒哭。
她把玄黃鏡遞給張凡,道:「帶著母鏡。我能看到你。」
張凡接過鏡子,收進懷裡。
他走到樹下,蹲下,看著坐在樹根上的靈兒。
靈兒靠著樹榦,閉著眼睛,葯靈聖體的氣息在蔓延,融入樹榦和樹根,以及每一片葉子。
她在用聖體滋養這棵樹。
張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靈兒睜開眼睛,笑了。
「哥,怎麼了?」
張凡道:「哥要出去一趟。你守著樹,等我回來。」
靈兒點頭,沒問去哪,沒問去多久,隻是說:「好。我等你。」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張凡。
「帶著。我繡的,能保平安。」
張凡接過手帕,展開。
手帕上綉著一棵樹,金色的,樹下站著一個人,看不清臉,但衣服的顏色和張凡穿的一樣。
張凡把手帕折好,收進懷裡,和世界碎片放在一起。
他站起來,看向石敢當。
石敢當坐在石塔上,正在壘最後一塊石頭。
石頭放上去,石塔完整了,高聳入雲,比樹冠還高。
「你要走了?」石敢當問。
張凡點頭。
石敢當從石塔上跳下來,走到張凡面前,伸手握拳,和張凡碰了一下。
「活著回來。」
張凡點頭,轉身,踏入虛空。
混沌灰濛濛的,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
張凡站在灰霧中,閉上眼睛,感受懷裡的世界碎片。
碎片在發光,燙著兇口。
但這次,光的方向不是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氣息傳來的方向。
是野樹王的氣息。
很淡,像一縷煙,但能聞到。
腐朽陰冷,像是腐爛了很久的屍體。
張凡順著氣息走。
灰霧越來越濃,濃得像牆。
他拔出雷帝劍,劍光劈開霧氣,劈出一條路。
路很窄,隻容一人通過。
路兩邊是深淵,深不見底,有寒風從下面吹上來。
走了很久,也不知道時間。
混沌裡沒有時間,隻有灰霧和路。
前方的灰霧變了顏色,從灰色變成黑色。
黑色的霧,濃得像墨一樣。
張凡握緊雷帝劍,劍身上金色的雷光在跳,照亮了前方的路。
黑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怪物,是樹根。
其通體黑色,有的像水桶一樣粗,也有的細的像手指,遠遠看上去像無數條蛇在地上蠕動。
張凡踩在樹根上,樹根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雷帝劍上的雷光可以剋制黑暗和腐朽,對虛無之力也有一定的效果。
樹根在後退,然後讓出一條路。
張凡順著路往前走去。
路的盡頭,是一棵樹。
那棵樹很大,比祖樹和天淵城那棵還要大。
這棵樹的樹榦是黑色的,像無數條蛇扭曲的纏在一起。
樹冠遮天蔽日,但卻沒有葉子,隻有光禿禿的樹枝,每一根樹枝的末端都長著一隻眼睛。
那眼睛是紅色的,就像要滴下來的血珠子。
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衣,長發,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隻能看到一雙紅色的眼睛。
這並不是分身,而是本體。
張凡能感覺到,它的氣息比之前那個分身強了百倍不止。
既不是混沌境九重,也不是半步道境。
而是真正的道境。
黑衣人看著張凡,紅色的眼睛裡有些意外。
「你竟然敢來找我。」它說道,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一樣。
張凡握緊雷帝劍,劍尖指向它道:
「你去找我,不如我來找你。」
黑衣人笑了,笑的時候,臉上裂開一道很大的口子,幾乎把整張臉分成了兩半。
他笑著道:
「有膽量。但你太弱了。混沌境七重,也敢來挑戰道境?」
它擡起手,黑霧湧動,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朝張凡拍下來。
張凡揮劍。
劍光劈開手掌,劈成兩半。
手掌化作黑霧消散,但很快又聚攏,重新變成手掌再次拍下。
張凡再次揮劍,劍光又輕鬆劈開,但緊接著手掌又聚攏起來。
周而復始,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張凡停下來,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也在看他,紅色的眼睛裡有些玩味的道:
「你劈不完的,這是我的領域,在這裡,我的力量是無限的。」
張凡沒說話,隻是閉上眼睛。
丹田裡的小樹在震動,根須往外延伸,最後穿過混沌和中央城的樹連在一起。
很快就傳來了回應。
「我們來了。」
根須上傳來力量,像陽光一樣,發著金光,暖洋洋的。
張凡睜開眼睛,眼睛裡金色的光在跳。
他握緊雷帝劍,劍身上金色的雷光變成了白色的,亮得像太陽。
黑衣人眯起眼睛,道:「這是什麼?」
張凡沒回答,隻是揮劍。
這一劍不是劈向手掌,而是劈向大地。
劍光劈開樹根,也劈開深淵。
大地裂開了一道口子,深的看不到底。
裂縫裡像岩漿一樣噴湧出金色的光。
那是所有樹靈的力量,順著根須的脈絡匯聚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