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再一次死在她的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崩潰,而是將那股撕心裂肺的悲傷,全部化作了手中的劍意。
「兄長,我會繼承你的劍,斬盡世間一切邪魔。」
星璇的天機術看破了幻象的本質,很快便脫困而出,還順手幫了被困的張靈兒一把。
當眾人再次在林邊匯合時,每個人的心境似乎都得到了一次洗鍊,對冥域法則的適應度也增強了。
走出哭喪林,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青銅高台,懸浮在半空中。
台上,立著一面通天徹地的巨大古鏡。
孽鏡台。
鏡面光滑如水,映照出眾人的身影。
但鏡子裡的自己,卻呈現出不同的模樣。
鏡中的赤練,被仇恨火焰包裹。
鏡中的青茗,背負著沉重的枷鎖。
鏡中的張靈兒,純凈的生命氣息中夾雜著一絲恐懼。
一道古老的聲音從鏡中傳出。
「孽鏡照前塵,善惡自分明。」
「欲過此台,需直面鏡中本我,若被鏡影吞噬,爾等神魂,將永困鏡中。」
張凡擡頭看著古鏡。
鏡中的他,金骨璀璨,神威赫赫。
但在那璀璨的金光背後,卻有一道極其隱晦的黑暗虛影,一閃而逝。
那是……寂滅之主的力量殘留?
他面色不變,第一個邁步,走向那座青銅古鏡。
他伸出手,朝鏡面緩緩按去……
張凡的手指觸碰鏡面。
冰冷。
刺骨的冷意順著指尖,瞬間灌入神魂。
他眼前世界扭曲,崩塌。
再睜眼,他立於虛空。
對面,另一個「張凡」靜靜站立。
那個他,金骨光芒萬丈,神威如天帝降臨。
可金光之下,黑氣纏繞骨骼,如毒蛇。一道黑暗虛影,在他身後張開懷抱,發出無聲的咆哮。
「看到了嗎?」鏡影張凡開口,聲音和他一模一樣,卻多了一份邪異。
「金骨、天池、混沌……你背負的東西太多,太累。」
黑暗虛影低沉的笑聲在神魂中迴響:「不如與我合一,斬斷一切束縛!力量,就該純粹!」
張凡面無表情。
他看著鏡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力量若失控,與野獸何異?」他開口,聲音平穩,「你不是我,你隻是我對絕對力量的一點貪念。」
「貪念?不,這是清醒!」鏡影大笑。
「你以為靠你那點守護之心,就能對抗即將降臨的寂滅潮汐?你太天真了!」
「看看你身後」
鏡面猛然變化。
畫面流轉。
諸天聖地燃燒,化為廢墟。
一座巨大祭壇上,張靈兒被鎖鏈捆縛,七竅流血,對著他哭喊。
沐清水的殘魂在他面前,如風中殘燭,一點點飄散,最終徹底熄滅……
「不!」
張凡握住混沌斬界戟的手,骨節發白,青筋暴起。
戟身嗡鳴,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緒。
那畫面太真實。
真實到讓他心口劇痛。
但他眼中的赤紅,隻出現了一瞬。
隨即,是更深的平靜。
「未來還沒定下。」
他舉起戰戟,直指鏡影。
「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
「我也會在廢墟上,重新點燃薪火。」
「從祭壇上,奪回我的親人。」
「我會守護到最後一息!」
「轟!」
金色的戟意爆發,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光。
鏡影臉上的笑容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記住……」
破碎的虛空中,隻留下一句怨毒的低語。
「你體內……有種子……」
張凡眼前一花,已經回到青銅高台前。
他的手還按在鏡面上。
鏡子裡的他,恢復了正常模樣。
另一邊,青茗的戰鬥也結束了。
鏡中的她,剔除了所有情感,化作一尊絕對理性的神像。
「情感是弱點,是拖累。捨棄它,你將踏上無上大道。」鏡影青茗說。
青茗隻是搖頭。
「道若無情,與頑石何異?我的道,是守護,是羈絆,是這人間煙火。」
她指尖,一縷至情之氣彈出。
鏡影崩解。
赤練的劍,更快。
鏡中的她,全身燃燒著復仇的黑炎,雙眼隻有殺戮。
「殺光他們!殺光魂殿!殺光所有仇人!」鏡影狂嘯。
赤練收劍入鞘。
「我的劍,不是為了復仇。」
「是為了守護,兄長希望我守護的一切。」
她閉上眼。
再睜開,劍意清澈。
鏡影,已然消散。
星璇的面前,是一盤棋。
對面的「她」,掌控所有棋子,俯瞰全局。
「眾生皆為棋子,天機便是定數。放棄無謂的掙紮,順應天命。」全知的星璇說。
星璇笑了。
她撚起一枚白子,落在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位置。
「我隻信,變數,才是生機。」
棋盤,碎了。
張靈兒最是奇特。
鏡子裡的她,聖體黑化,散發出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姐姐,你的純凈,是原罪。來,和我一起,讓這個污穢的世界,重歸混沌!」鏡影靈兒向她伸手。
張靈兒沒有攻擊。
她隻是伸出手,貼在鏡面上。
純粹的生命氣息,源源不斷湧入鏡中。
鏡影靈兒臉上的暴戾慢慢褪去,化作迷茫,最後歸於平靜,對她微微一笑,融入她的身體。
「嗡」
孽鏡台發出一聲古老的轟鳴。
五道幽光從鏡面射出,沒入五人眉心。
一枚古樸的印記,若隱若現。
「冥心印記。」
張凡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冥域的聯繫,更深了一層。
甚至能模糊感知到,遠處傳來的,鬼魂們混亂的情緒波動。
走下高台,前方是蜿蜒的冥河支流。
一艘小船,無聲無息地從霧中劃出。
船頭站著一個擺渡人,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那氣息,與酆都城外那個,同出一源。
「生者能過孽鏡台……有意思。」
擺渡人撐船靠近,沙啞的聲音傳來。
「你們是為黃泉土來的?」
張凡瞳孔一縮。
他全身戒備。
「前輩怎麼知道?」
「呵呵。」擺渡人笑了,「冥域三寶:黃泉土、彼岸花、孟婆湯。來忘川源頭的生者,十有八九,都是為了黃泉土。」
「不過,那東西現在可不好拿。」
他頓了頓。
「近百年,忘川源頭產出的黃泉土,都被幽冥鬼市的大佬們壟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