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心湖的熱浪稠得像是漿糊一樣，每走一步都很費勁。

　　張凡脖子上的詛咒黑紋也燒得厲害，跟湖底那東西正醒過來的氣息纏在一起，刺痛從骨頭縫裡滲進去。

　　他卻沒停。

　　斬界戟拖在身後，在湖面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

　　他隻管朝湖心島走，眼睛盯著那株七彩的火蓮。

　　湖底的也罷，天上的也罷。

　　擋著，便斬！

　　湖心的黑已然漲到一丈多寬，墨一樣翻著泡，發出滋滋的響聲。

　　驟然間，一隻長滿黑鱗的巨手便猛地伸出水面，七根指頭，每一根都歪扭著。

　　單是手掌就比房子還寬。

　　那手一抓住湖沿，隨即用力一撐。

　　一顆頭顱便慢慢升起來，竟有屋子那麼大，臉上長著九隻眼睛，隻剩三隻還睜著，剩下的全是窟窿。

　　皮肉爛得淌著水，黑液滴進湖裡，燒出一股焦臭味。

　　是九嬰的頭。

　　雖破了，但那股兇氣卻能讓天帝境的人也喘不上氣。

　　天上的雙頭火凰當即尖嘯起來，赤紅的頭噴出一道金光，那是壓緊的南明離火。

　　幽藍的頭則吐出蒼白的火焰，那是幽冥鬼火。

　　兩道火隨即擰成一股，直直撞向那顆頭。

　　九嬰的頭咧開了嘴，剩下三隻眼睛幽幽地亮著。

　　它不吐，而是吸。

　　那股火柱竟被它生生的吞了進去。

　　隨之咕咚一聲。

　　它喉嚨隨即動了動，皮下面先是隱約亮了一下，轉瞬又暗下去。

　　它跟著打了個嗝，冒出一縷黑煙，眼睛裡的光卻更顯貪婪了。

　　「焚天谷的鳥，你的火養了我一萬年，味道倒還行。」

　　它的聲音活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雙頭火凰頓時徹底怒了，翅膀猛然張開，火羽便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每一片都能撕開山。

　　九嬰的頭卻隻是咧著嘴。

　　「玩夠了。」

　　它猛吸一口氣。

　　整個湖的水都往上翻。

　　火羽全跟著歪了，徑自朝著那張嘴飛過去。

　　火凰自己也晃了一下，差點栽下來。

　　這時，一道灰濛濛的戟光卻切了進來。

　　那光不亮，甚至有點暗，帶著一股什麼都留不住的味道，正斬在九嬰的脖子和湖面連著的地方。

　　噗嗤。

　　黑血立時濺出來。

　　九嬰的頭痛吼一聲，吸力應聲斷了。

　　雙頭火凰便趁勢飛高，兩顆頭四隻眼齊刷刷的看向下面，那個一身黑紋，手裡提著戟的人。

　　張凡站在湖上，衣服被熱氣吹得亂飄。

　　他看向火凰，聲音卻很平靜：

　　「我要那株火蓮救我妹妹。」

　　他指指湖心島。

　　「你攔我，我便先殺你再拿火蓮。」

　　「你不攔我，我幫你斬了這東西。」

　　話很短，沒有商量。

　　雙頭火凰兩顆頭互相看了看，赤紅的眼裡帶著打量，幽藍的眼裡卻全是防備。

　　它們守在這裡一萬年了，見過許多闖進來的人。

　　貪婪的、畏懼的、狂妄的，卻從沒見過這樣平靜的瘋子。

　　這人身上背著要死的詛咒，氣都快斷了，竟還敢在兩隻怪物面前這樣說話。

　　更怪的是，他剛才那一戟真的傷了九嬰。

　　雖然隻破了皮，但傷口上那層灰氣讓肉再也長不回去。

　　九嬰的三隻眼死死盯住張凡，尤其是他脖子上的黑紋。

　　「詛咒，你是那些人獻祭的牲口？不對，這倒是天妒的味道，有意思。」

　　它伸出舌頭，舔過了牙齒。

　　「吃了你，我這縷魂說不定能提前凝出身子。」

　　話還沒落盡，那隻大手就已朝張凡拍下來。

　　五指張開，直把天都遮住了，掌心的黑渦使勁吸著一切，連空間都彷彿要捏碎。

　　張凡卻往前踏了一步。

　　斬界戟向上刺出去，戟尖一點金光炸開，那正是金骨的本源。

　　鐺的一聲巨響。

　　戟尖硬生生抵住了掌心。

　　戟身彎得像弓，張凡腳陷得進湖裡半尺，骨頭咯吱響，黑血從嘴角流出來。

　　他眼睛冷得像鐵，左手並成劍指，猛地戳進自己兇口。

　　指尖沒進肉裡，倒沒出血，反而引動了身體裡那尊鼎。

　　玄黃鼎的影子從他背後浮出來，鼎口對著那隻大手，一股看不見的吸力湧了出來。

　　這次卻不是吸靈力。

　　九嬰手上的黑鱗很快暗下去，風化剝落，像是過了幾萬年。

　　「混沌氣？你竟然有……」九嬰的頭登時又驚又怒，急忙抽手。

　　但終究晚了。

　　掌心一片早已變成灰白色，像曬乾的石頭，死氣沉沉。

　　那股歸墟的力氣還在順著胳膊往上爬。

　　九嬰的頭倒是很乾脆，左手指甲像刀，切向右肩。

　　整條胳膊掉了下來，落進湖裡，很快便燒沒了。

　　張凡也悶哼著退了幾步，背後的鼎影晃了晃，這一下顯然耗得厲害。

　　詛咒黑紋反撲過來，爬滿他半張臉，看著活像鬼。

　　「小子……你很好。」九嬰的聲音陰毒，斷肩處肉芽蠕動，長得卻很慢：

　　「我要把你的魂抽出來，用九幽火煉一萬年。」

　　它剩下的左手指向湖面，猛地一握。

　　湖登時沸騰了。

　　無數黑色觸手從底下鑽出來，上面長滿吸盤和利齒，從四面八方向張凡纏過去。

　　這時，雙頭火凰卻動了。

　　它沒攻向張凡，而是化作一道紅藍交織的光，直撲九嬰的頭。

　　赤紅的頭噴出南明離火燒那些觸手，幽藍的頭吐出幽冥鬼火凍住湖面。

　　它是在替張凡清路。

　　交易這便成了。

　　張凡沒有道謝，畢竟不需要。

　　他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穿過火凰撕開的缺口，直射向湖心島。

　　九嬰的頭顱當即發出怒吼。

　　三隻眼睛同時射出漆黑的光。

　　那光劃過的地方，空氣裡留下三道燒焦的黑印子，那股死寂的味道讓火凰也不得不躲開了。

　　三道光瞬間封住了前面所有的路。

　　躲不開了。

　　張凡眼裡閃過一絲狠色。

　　他竟不躲，把斬界戟橫在兇口，全身的金骨力氣都灌了進去。

　　戟身登時爆出刺眼的金光，一口虛幻的巨鼎影子罩住了他。

　　轟！轟！轟!

　　三道黑光接連撞在鼎上。

　　第一道，鼎影晃出裂紋。

　　第二道，裂紋迅速爬開，張凡隨之吐出一口血。

　　血在半空就燒成了煙。

　　第三道，鼎終究碎了。

　　剩下的黑光狠狠de砸在他兇口。

　　"咔嚓!"

　　骨頭應聲斷了。

　　張凡兇口凹下去，人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摔在了湖心島邊上。

　　石頭炸開，灰揚了起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卻晃著跪了下去，又咳出幾口黑血，裡面混著碎肉。

　　兇口疼得厲害，肋骨斷了至少三根。

　　黑光裡的死氣鑽進五臟六腑，正在裡面燒著。

　　詛咒的黑紋更歡快的往他心口爬去。

　　眼前也漸漸開始模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