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廉熟練的給白面太監塞了幾張銀票。

　　白面太監揚起嘴角：「陛下是真忙，畢竟年後要南巡嘛！每日裡在陛下跟前跟著陛下一起熬到後半夜，奴才臉上要不是鋪點粉，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沈元昊一聽是這個原因，臉色好了許多。

　　「公公，一定要囑咐陛下保重龍體啊！」

　　白面太監：「那還用說，奴才要趕忙回去復命了。」

　　「陛下就用的慣奴才給磨的墨，別人給磨的都用不慣！」

　　沈從廉跟沈從禮趕忙討好的把太監送出門。

　　沈元昊臉色又不好了。

　　「一個太監而已，也敢在咱們跟前耀武揚威。」

　　沈從廉趕忙勸說：「宰相門前七品官，寧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那可是禦前的紅人，不要說我，就連當朝宰輔看到他，也得恭恭敬敬的。」

　　沈元昊常年在邊關，一時間有些難以適應。

　　他們可是陛下最親的人，陛下知道身邊的太監這麼對他們嗎？

　　她肯定不知道，等下次進宮，他一定要跟陛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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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奴兒回來複命了。」白面太監小心的左右看了看，見屋裡沒別人，又朝龍椅走了兩步。

　　沈斕曦目光幽深：「覺得朕冷血冷情嗎？」

　　白面太監又上前兩步，直到把墨條拿在手裡，這才恭敬道：「陛下乃是一國之君，就該殺伐決斷。」

　　婦人之仁這句話，說出口就是對陛下的玷污。

　　「陛下每日裡，日理萬機，已經很是辛苦。之前已經護了沈家那麼久，他們不可能一直讓陛下護著。陛下現在做的，都是明智之舉。」

　　沈斕曦一笑：「把你送去鬼谷幾年，你倒是學到不少東西。」

　　白面太監罕見的憨笑了一聲：「都是陛下英明。」

　　沈斕曦突然一句：「朕老了嗎？」

　　白面太監眉頭一抖，像是受驚一般，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陛下正是千秋鼎盛之年，切莫被前朝的閑言碎語擾亂了心智。」

　　她笑了一聲。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朕隻是想把有些想法斬殺在搖籃裡。」

　　至於怎麼斬？前人早就留下例子。

　　天剛剛微亮，沈斕曦就已經起身。

　　一隻手從帳中伸出來，想要起身。

　　「你繼續睡吧，朕以後每日都這個時辰早起。」

　　程征沒聽，執意起身。

　　白面太監的聲音響起：「陛下昨夜三更才睡，現在還不到早朝時間，再多睡一會兒吧？」

　　沈斕曦：「不用。」

　　穿戴妥帖以後，沈斕曦帶著兩人到了練武場。

　　伴月刀在寒風中嗡嗡作響，雖然依舊鋒利無比，卻因為刀的主人已經許久沒有使用，多了匠氣，少了殺氣。

　　「朕有多久沒有到這演武場來了？」沈斕曦讓兩人等候在此，她一個人笑著走上前。

　　程征比白面太監更知道陛下對這把刀的感情，這把刀陪著陛下征戰，戰事結束以後，又在此鎮守河山。

　　陛下因為忙於政務，已經許久沒有練武，更許久沒有碰伴星刀了。

　　白面太監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陛下征戰的英姿，卻十分嚮往。

　　此時兩人全都一臉激動的看著單手抽出伴星刀的人，眼角情不自禁的紅了。

　　一個人不止在傷心的時候會哭，激動的時候，更是忍不住眼含熱淚。

　　一刀、兩刀、三刀……六十刀。

　　重逾千斤的長刀，陛下足足揮了六十刀，且刀刀破空，身形穩健，快如閃電。

　　「以後朕每日到演武場，劈刀六十下。」

　　第一日朝堂上沒有動靜，第二日再次上朝的時候，滿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劈刀六十下的事。

　　第三日，整個京城就已經傳遍了。

　　之前還有人在背後嘀咕陛下年歲日漸大，想要江山穩固，就必須早日立下儲君的人，全都沉默了。

　　那把刀，即便是壯年的力士，也需要六人，才能擡動。

　　陛下每日忙於國事，武藝倒是沒有落下。

　　立儲的聲音，像燭火一樣，被掐滅了。

　　照陛下現在的身體情形，至少還能在位二十年。

　　隨著沈家兩位兒郎相繼歸來，年節到了。

　　趕在年節的最後一天，沈斕曦召見沈家人。

　　沈從廉沈從禮帶著沈元旭、沈元景、沈元昊進宮。

　　「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

　　沈斕曦笑道：「平身，咱們都是自家人，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這話雖然透著親切，但是沈家人早已感受到了不同。

　　沈從廉跟沈從禮硬擠著笑容賠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沈家三個兒郎一直在外，沒有經歷過沈從義跟沈老夫人還有周心柔之死，沒有切切實實的體驗過那種頭頂懸刀的壓迫感，神態要比沈從廉沈從禮放鬆許多。

　　沈元旭：「陛下是君，我們是臣，先有國，後有家，叩拜之禮，自然不能少。」

　　沈元景：「陛下，如今四海臣服，萬民歸心，都仰賴陛下執政，陛下一定很辛苦吧？」

　　沈元昊：「陛下一定要保重身體。」

　　沈斕曦笑道：「天下雖然已經大定，卻不能鬆懈。朕才穩坐朝堂幾載，可不能學前朝昏君，安於享樂。不論何時，朕一直謹記居安思危四個字。」

　　沈元景滿心期待的姐弟團聚，一家人團聚，沒想到卻是聽見這些場面話，一時之間，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陛下，聽說您年後要南巡？」沈元旭問了一聲。

　　沈斕曦：「對，朕已經對你們有所安排，年後你們一人陪朕南巡，兩人留守京城。至於人選，年後再定。」

　　沈家三個兒郎瞬間忘了疏離，起了別的心思。

　　「現在邊關安穩，以後你們三兄弟就留在京城，侍奉家中老人，教導孩子吧！」

　　沈元昊跟沈元景可都是找借口回來，隻有沈元旭一人，是過了明路，下了聖旨，正式留在京城的。

　　元昊跟元景聽見這話，心中鬆了一口氣。

　　這下不用他們再找借口留在京城了。

　　陛下這麼說，是不是心中還念著親情，想著親人留在身邊？

　　不論女子表現的再強悍，對家人總是會心軟。

　　沈元旭比沈元景跟沈元昊想的都長遠，之前卸下邊關兵權的時候，他還擔心手中再無實權，現在看來，這江山，還是要靠他們兄弟幫著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