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來談合作?
穿過前院,來到內院。
那幾株竹子還在,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但院子裡少了一個人。
苦禪的屍體已經被處理掉了,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山溝裡。
地上的血跡也被清洗乾淨了,水潑過的痕迹還留在青石闆上,濕漉漉的。
但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牆角那幾塊石闆的縫隙裡,還能看到一絲絲暗紅色的痕迹,那是滲進石頭裡的血,滲了幾寸深,任憑多少水都沖不掉。
大公主在那幾株竹子前停下腳步。
她的背影挺得筆直,但明川能看出來,那挺直裡藏著多少疲憊。
她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的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百三十七個人。一夜之間,就沒了。」
明川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個馬夫,從小給我喂馬,餵了二十年。他老婆生孩子的時候,我還讓人送過補品。他兒子今年才八歲,整天追著我叫姑姑。」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那個親衛隊長,跟了我十五年,替我擋過三次刀。他說等他老了,就給我兒子當護衛,把我兒子也帶大。我還沒成親,他先想著我兒子了。」
明川嘆了口氣:「他們的死,不會白費。」
大公主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讓她的臉隱在陰影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光芒裡有淚,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
「你怎麼知道?」
明川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因為你還活著。因為你贏了這一局。因為接下來,你會讓二皇子付出代價。你會讓那些人知道,動你的人是什麼下場。這就夠了。那些死去的人,不需要你天天哭,不需要你天天想,他們隻需要你做一件事,替他們活下去,替他們把路走下去。」
大公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像是要把人看穿。但明川沒有躲,就那麼讓她看著。
她苦澀一笑:「明川,你這個人,說話總是這麼直接。」
明川聳了聳肩。
「直接點好。繞來繞去,累。」
大公主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青石闆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打破了院子的寧靜。
一個護衛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抱拳道:「公主,有人求見。」
大公主的眉頭微微一動。
「誰?」
護衛擡起頭,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表情。那表情很難形容,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大皇子。」
大公主愣住了。
明川的眼睛也眯了起來。
大皇子?這個時候來?二皇子剛被關進去,他不在府裡待著,跑這兒來幹什麼?來探口風?來示威?
「讓他進來。」大公主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
前廳。
大皇子站在廳中央,背著手,看著牆上那幅畫。
那是一幅山水畫,畫的是一片蒼茫的群山。
山峰高聳入雲,雲霧繚繞其間,山腳下有一條溪流蜿蜒而過,溪邊有幾間茅屋,茅屋前站著一個人,背對著畫面,望著遠方。
畫的左上角題著幾行字,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大家手筆。
他盯著畫,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玉佩,發出輕微的篤篤聲,那節奏不緊不慢,卻讓人莫名有些煩躁。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看到大公主,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一個笑容。
「皇姐。」
大公主在他面前停下,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弟來此,有何貴幹?」
大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了。
「皇姐說笑了。咱們姐弟多年未見,我來看看你,不是很正常嗎?」
他乾笑兩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又帶著幾分試探,「二十年了,你走的時候我還年輕,現在都老了。咱們姐弟,也該敘敘舊了。」
大公主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讓人有些不自在。
大皇子被她看得移開了目光,乾咳一聲,在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的動作有些急,差點坐到椅子邊上,連忙調整了一下,才穩住。
「皇姐,二弟的事,我知道了。」
大公主沒跟他客氣:「有話直說,別在這裡兜圈子。」
大皇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
他的手在膝蓋上搓了搓,那動作很細微,但明川看到了。
「他做得確實過分了。勾結寂滅禪院,襲擊你的營地,殺你的人。這事兒,換誰也忍不了。父皇把他關進去,是應該的。我要是你,我也得找他算賬。」
大公主挑了挑眉。
「所以呢?」
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嚇人。
大皇子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複雜的光芒,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
「所以,我想跟皇姐合作。」
大公主皺眉:「合作?」
大皇子點了點頭,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的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
「皇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二弟倒了,但朝中那些勢力,還沒倒。那些牆頭草,那些老狐狸,還有那些等著看戲的人……咱們得一個一個收拾。」
「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咱們聯手,事半功倍。」
大公主眼睛眯起,危險的掃向大皇子,那目光冷得讓大皇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大弟,你是不是忘了,二十年前,你是怎麼把我逼走的?」
大皇子的臉色變了變。
那變化很明顯,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隨即化作尷尬和惱怒。
「皇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大公主打斷他,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聯合朝中大臣將逼我走,派人盯著我,不讓我跟父皇通信,也是過去的事?你這些年,怎麼對老三的,也是過去的事?他關在天牢裡的時候,你去看過他一次嗎?他快死的時候,你想過救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