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們客氣什麼。」赤焰狐走過來，拍了拍明川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明川齜了齜牙，「要不是你小子把我們從那鬼地方撈出來，我們幾個老傢夥早就變成魔淵的養料了。在古玉裡悶了這麼久才養好傷出來，沒能早點幫上忙，是我們不好意思才對。」

　　石紋熊也點了點頭，沉聲道：「戰友，不言謝。」

　　簡單的話語，卻透著生死與共的厚重情誼。

　　「戰友……」明川心頭一暖，重重點頭，「對，戰友！」

　　此時，靈虛真人也處理完登雲台殘餘的陣法痕迹，緩步走來。

　　他看了看明川的狀態，微微頷首：「恢復得不錯。青面狐的本源之力，對你大有裨益。」

　　「多謝真人出手相救，力挽狂瀾。」明川在冷希的攙扶下站起身，對著靈虛真人鄭重行禮。

　　他知道，若非靈虛真人及時出現，以雷霆手段鎮壓全場，今日登雲台上所有人，恐怕都難逃劫難。

　　靈虛真人擺擺手，目光掃向狼藉的登雲台，以及那些逐漸圍攏過來的、劫後餘生的靈域修士們，眼神複雜。

　　「救你們的，是你們自己。」他緩緩道，「若非你們拚死反抗，若非萬川宗眾弟子捨命來援，爭取了時間……老夫也未必來得及。」

　　他的話，讓眾人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與後怕。

　　是啊，就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們所有人，都將成為月瑤仙子野心的祭品，成為聖域鎖魂大陣下的一縷亡魂！

　　「真人……」一位鬚髮皆白、氣息萎靡的老修士顫巍巍走出人群，他來自靈域一個中型宗門，此次帶了數名得意弟子前來，如今卻隻剩下他一人，弟子們皆已化為乾屍。

　　他老淚縱橫，對著靈虛真人和明川等人，深深拜下：

　　「老朽……替那些枉死的孩兒們……謝過真人與萬川宗諸位救命大恩！」

　　他一拜，如同點燃了引線。

　　呼啦啦——！

　　登雲台上，所有倖存下來的靈域修士，無論是宗門長老、世家子弟，還是散修，無論之前對萬川宗是何態度，此刻全都面朝靈虛真人、明川以及萬川宗眾人所在的方向，齊刷刷拜倒！

　　「謝真人救命之恩！謝萬川宗高義！」

　　「若非諸位，我等今日必死無疑！」

　　「此恩，永世不忘！」

　　聲浪匯聚，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帶著刻骨銘心的悲憤與悔恨！

　　許多年輕修士擡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眼中充滿了對聖域、對月瑤、對龍吟觀的熊熊怒火與深深恐懼。

　　「我們……我們之前還羨慕那些被聖域選中的英才，覺得是天大的機緣……」一名來自小宗門的築基弟子哽咽道，「現在才知道，那根本是通往地獄的邀請函！」

　　「月瑤仙子……她怎麼能如此狠毒！視我等性命如草芥！」一名世家女修聲音顫抖，她親眼看到族中姐妹被鎖鏈抽幹精血。

　　「什麼狗屁聖域！什麼高高在上！根本就是一群披著仙袍的魔鬼！」有脾氣火爆的散修咬牙切齒，狠狠捶地。

　　悔恨、恐懼、憤怒、後怕……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他們曾對聖域抱有幻想，曾嚮往那傳說中的廣闊天地和豐厚資源，甚至私下裡還對拒絕聖域招攬的明川和四大宗門有過微詞。

　　直到今日，血淋淋的現實將他們所有的幻想擊得粉碎！

　　所謂的英才遴選，不過是精心策劃的陷阱！所謂的聖域仙子，不過是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靈虛真人看著這群情緒激動的後輩，心中暗嘆。

　　他擡了擡手，一股平和的力量拂過，讓眾人激蕩的心緒略微平復。

　　「經此一劫，你們當明白。」靈虛真人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修行之路，從無捷徑。真正的機緣，源於自身勤修不輟，源於同道守望相助，源於腳下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靈域。」

　　「外域或許廣博，但人心叵測。將希望寄託於他人、尤其是抱有惡意之人的恩賜，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目光掃過明川、阿雄、金曼，掃過葉褚涵、林若薇、楚懷、沐瑤瑤等年輕一代的佼佼者。

　　「今日，萬川宗、清風羽門、紫霄凈院、補天聖教、玄天門，以及所有奮起反抗的同道，用鮮血和行動證明了：靈域，有屬於自己的脊樑和未來！」

　　「從今往後，望爾等擦亮眼睛，謹記今日之痛，勤修己身，團結同道，守護我靈域家園！」

　　「唯有自身強大，團結一心，方能無懼外侮，主宰自己的命運！」

　　話語如晨鐘暮鼓，敲打在每個人心頭。

　　許多修士眼中的迷茫與恐懼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們紛紛再次拜下，聲音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整齊：

　　「謹遵真人教誨！」

　　「謹記今日之恥！勤修己身，守護靈域！」

　　聲浪衝天，帶著浴火重生般的決絕。

　　明川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此戰雖結束得快，但經此一役，靈域修士對聖域的盲目崇拜和幻想已被徹底打破，一種屬於靈域自身的凝聚力和抗爭意識，正在覺醒。

　　而這，或許才是今日這場慘烈劫難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收穫。

　　「前輩，」金曼上前一步，嫵媚的臉上此刻隻剩肅然，「此地不宜久留。月瑤雖退，龍吟觀援兵亦至又退，但難保不會有後續動作。而且，望仙台那邊……」

　　她看向明川，眼中帶著詢問。

　　韓厲自爆引發的魔氣與瘟毒擴散，還有那邊的傷亡，都需要立刻處理。

　　明川點頭，強撐著站直身體：「我們先回望仙台，與四大宗主匯合，再議後事。」

　　他看向登雲台上這些倖存者，朗聲道：「諸位道友，若信得過萬川宗，可隨我們一同前往望仙台暫避，療傷休整。待局勢穩定，再各自歸去不遲。」

　　經歷了生死與共，此刻明川的邀請，無人拒絕。

　　很快，在靈虛真人和三大靈獸的護持下，明川帶領萬川宗眾人，以及登雲台所有倖存修士，化作道道流光，朝著三百裡外的望仙台疾馳而去。

　　身後，隻留下那座滿目瘡痍、浸透鮮血的登雲台，在虛空微光中，寂靜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而靈域與聖域之間，那層本就脆弱的和平假象，經此一事，已被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