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三十三章 天君隕落
左側玉盒中,躺着一株通體碧綠、如同翡翠雕琢而成,生有七片狹長葉子的靈草,葉片上有點點金芒流轉,如同星辰點綴,名為七葉星辰草,是極為罕見的滋養神魂、修複神識創傷的十六階上品靈藥。
右側玉盒中,則是一朵形似靈芝、卻色澤赤紅如血、表面有天然雲紋的菌類,名為血紋赤芝,乃是大補氣血、固本培元、修複肉身損傷的十六階上品聖藥,對曹菲羽這種傷及髒腑本源的傷勢,有奇效。
而後面幾個玉盒雖未打開,但散逸出的藥香也極為不俗,顯然至少也是十六階中品的療傷或輔助靈草。
曹菲羽看着眼前這些靈氣氤氲的玉盒,尤其是那兩株對她傷勢有奇效的十六階上品靈草,絕美的容顔上不由得露出一絲怔然。
她有心推辭,這些靈草太過珍貴,尤其是那兩株上品靈草,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太蒼境後期修士的争奪。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師姐,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曹菲羽立刻道,隻要她能辦到,絕不會推辭。
陳斐斟酌了一下語句,道:“我那陣傀儡提升,需一味主材,品質須達十六階上品,之前我們不是尋到一份紫府道源玉,正是十六階上品,且屬性頗為契合……”
他看向曹菲羽,目光坦誠:“不知師姐可否割愛,将此物暫借于我,用以提升陣傀儡?”
曹菲羽聞言,哭笑不得看向陳斐,那笑意沖淡了她因傷勢而顯得脆弱的蒼白,顯得格外動人。“說什麼借,說什麼換。你需要,便直接拿去用便是。更何況你拿出的這些靈草,價值更高,那我是不是也說先向師弟你借一下?”
說罷,她素手輕揚,一道靈光自其袖中飛出,緩緩落在陳斐面前。
那靈光不過拳頭大小,卻沉重異常,表面天然生有玄奧的銀色紋路,如同星空脈絡,散發着濃郁的庚金之氣與一種沉穩厚重的靈性波動,正是極為珍貴的十六階上品靈材紫府道源玉。
“如此,便多謝師姐了,師姐,你也趕快療傷吧!”陳斐笑着将靈材收下。
見陳斐收下紫府道源玉,曹菲羽眼中笑意更甚。她看向陳斐,眸光清亮,帶着感激與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輕聲道:“好,那我便開始療傷。師弟,多謝!”
陳斐微笑颔首:“師姐,我為你護法。待師姐傷勢稍穩,我們便離開此地,尋一處更安全的所在,再從長計議。”
曹菲羽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當即盤膝坐下,先取出一株相對溫和的十六階中品靈草服下,開始運轉功法,引導藥力,滋養受損的經脈與髒腑。
陳斐則走到偏殿入口附近,尋了一處陰影盤坐,一邊外放神識,監控着周圍的動靜,一邊心中盤算着接下來的打算。
一時間陷入了寂靜,隻有曹菲羽略顯急促而後漸漸平穩的呼吸聲,以及殿外偶爾傳來的、不知從何處響起的空洞回音。
偏殿内,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曹菲羽盤膝而坐,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中,那是她所修功法自行運轉産生的護體靈光。
她手中握着那株血紋赤芝,赤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一縷縷精純無比、蘊含着磅礴生命精氣的赤紅色藥力,如同涓涓細流,透過她的掌心,緩緩注入體内,沿着特定的經脈路線遊走,滋養着受損的五髒六腑,修補着細微的裂痕。
另一株七葉星辰草則懸浮在她眉心前三寸之處,散發着溫潤的碧綠星輝,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祖竅識海,撫慰着因強行催動神識而略有受損的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陳斐緊閉的雙目忽然睜開,擡頭望向偏殿穹頂外的天空,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死寂,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意蘊正在悄然滋生彌漫。
“遺迹的陰面……快出現了。”陳斐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偏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曹菲羽也恰好在此刻緩緩收功,周身冰藍色光暈内斂,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雖然依舊帶着病态的蒼白,但比之前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已好了太多。
她睜開美眸,眼中神光也凝煉了幾分,顯然那株血紋赤芝和七葉星辰草的效力極佳,大大緩解了她的傷勢。
聽到陳斐的話,曹菲羽微微一怔,随即也凝神感知四周,片刻後,絕美的容顔上也浮現出同樣的凝重。
“陰面……”
曹菲羽低語,她自然也察覺到了那逐漸濃郁起來的、令人靈魂都感到不适的陰寒死寂之意。“最近的陰面,不僅持續時間在明顯加長,就連出現前,也已經開始有了一些征兆。不像之前,陰陽轉換,毫無預兆,瞬息完成。”
這并非好消息,陰面降臨,意味着遺迹中那些怨魔會變得更加活躍強大,各種天然的險地、絕地也會變得更加兇險。
更重要的是,陰面的規則與陽面不同,會壓制正常生靈的感知元力運轉,甚至滋生心魔。
有預兆,固然給了探索者一些準備時間,但也意味着陰面的力量在增強,或者遺迹本身的某種平衡正在被打破,變得更加不穩定、危險。
“師姐,你傷勢如何?”陳斐轉頭看向曹菲羽,關切問道。他能感覺到曹菲羽氣息平穩了許多,但距離痊愈還差得遠。
“好了約莫三四成,動手無礙,但不可久戰,亦需避免再次重傷。”曹菲羽如實道,聲音雖輕,但已不再虛弱。
十六階上品靈草的效用的确非凡,短短時間,已将她從瀕臨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恢複了部分戰力。但距離巅峰狀态,還相差甚遠。
陳斐點了點頭,能恢複部分戰力已是萬幸。
他起身,目光掃過偏殿外那愈發顯得不祥的天空,果斷道:“此地不宜久留。陰面将臨,此處雖偏,但未必安全。我們需盡快尋一處更穩妥的所在暫避。我觀此地氣機流轉,東北方向似乎有一處地勢險峻之處,或可一探。”
陳斐所謂的觀氣機流轉,自然并非簡單的風水堪輿,而是結合了不滅真如靈光鑒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
“好!”曹菲羽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對陳斐的判斷已然信服,尤其在經曆了之前種種後。她強提一口元力,壓下體内依舊隐隐作痛的傷勢,站起身來,秋水長劍已然握在手中,清冷的眸子看向陳斐,“我們走。”
兩人不再遲疑,身形化為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掠出偏殿,融入遺迹那無邊無際的昏暗與廢墟之中。
陳斐在前引路,時而穿梭于崩塌的殿宇夾縫,時而掠過幹涸的暗河河床,時而從高聳的殘垣斷壁上空飛越,盡量避開那些能量波動異常劇烈的區域。
曹菲羽緊随其後,她雖重傷未愈,但身法依舊輕盈靈動,緊緊跟在陳斐身後,不落分毫。
她一邊趕路,一邊暗自調息,努力煉化體内殘留的靈草藥力,同時也在警惕地觀察着四周。
她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陰寒死寂的意蘊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增強,天空也仿佛變得更加晦暗,鉛雲低垂,仿佛要壓到地面上來。
遺迹的陰面,正在步步逼近。
跨越了數十萬裡破碎山河,陳斐身形猛地一頓,停在一道宛如大地傷疤般的裂谷邊緣。
這道裂谷寬達數百丈,深不見底,兩側岩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仿佛被巨大力量硬生生撕裂。
裂痕邊緣,至今仍殘留着一縷縷微弱但蘊含着毀滅氣息的法則碎片波動,僅僅是靠近,就讓人皮膚感到刺痛,神魂感到陣陣悸動。
裂谷深處,彌漫着經年不散的煞氣與死意,隐約還能聽到仿佛來自遠古的、若有若無的兵戈交擊與喊殺聲的回響。
“就是這裡了。”陳斐俯瞰着下方幽深的裂谷,沉聲道。
在他的感知中,此地煞氣與死意雖濃,但能量流轉卻相對穩定,沒有那種随時可能爆發的混亂節點。
更重要的是,此地殘留的毀滅性法則碎片與濃重煞氣,對其他生靈的神識探查有着天然的幹擾和壓制作用,算是一處不錯的臨時落腳處。
“好濃的煞氣與殘留的法則碎片……此地當年,必定爆發過驚天大戰,有超越太蒼境的強者在此隕落。”曹菲羽看着裂谷,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悸。
那些殘留的法則碎片雖然曆經無盡歲月,早已衰弱不堪,但其中蘊含的意境,依舊讓她感到心驚肉跳。
陳斐點了點頭,“尋常修士或遺迹生物,若非必要,不願靠近這種煞氣沖天、法則紊亂之地。我們隻需小心避開那些活躍的法則碎片亂流即可。”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貼着陡峭的岩壁,向着裂谷深處潛行而去。
越往下,光線越是黯淡,那濃得化不開的煞氣與死意幾乎形成了實質的黑霧,在其中穿行,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墨汁之中,五感受到極大壓制,隻能依靠神識勉強探路。
岩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而殘破的兵刃碎片深深嵌入石中,或是早已風化的巨大骨骼鑲嵌在岩層裡,無聲地訴說着當年那場大戰的慘烈。
最終,他們在裂谷深處尋到了一處三面環壁、隻有一條狹窄通道進入的天然石台。石台位于一道岩壁裂縫的後方,位置隐蔽,且頭頂有一塊突出的巨石遮擋,形成了一處天然的半封閉空間。
石台地面還算平整,殘留的煞氣與法則碎片也相對稀薄。
“就這裡吧。”陳斐落下石台,再次仔細探查了四周,确認沒有隐藏的危險,也沒有其他生靈近期活動的痕迹。
曹菲羽也落下身形,略一打量,便點了點頭。此地雖環境惡劣,煞氣侵體,需時刻運轉元力抵抗,但隐蔽性極佳,确實是目前情況下不錯的藏身療傷之所。
她不再耽擱,直接盤膝坐在石台中央,再次服下一株輔助療傷的十六階中品靈草,開始全力運功,煉化藥力,盡可能恢複更多實力。
陳斐站在石台邊緣,望着石台外那翻湧的濃重煞氣黑霧,眼神平靜無波。他心念微動,一部分意識沉入了歸墟界内。
歸墟界中,夜魔戰兵的身影正懸浮在半空,它面前,是那尊陣傀儡。
此刻,陣傀儡周身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暗金色光芒包裹,那是紫府道源玉以及其他數種十六階中品靈材被煉化後形成的精華能量。
夜魔戰兵雙手不斷打出玄奧繁複的印訣,每一個印訣落下,都引動歸墟界内絲絲縷縷的本源之力,融入那暗金色光芒之中,推動着陣傀儡内部的結構發生着天翻地覆的變化。
陣傀儡的表面,閃爍着金屬與玉石混合光澤的材質正在生成。其内部的核心陣法紋路,也在夜魔戰兵的操控下,被不斷優化拓展強化,變得更加複雜玄奧,與新的材質完美契合。
一股比之前強橫了數籌的隐晦波動,正從陣傀儡内部緩緩蘇醒。
“有着那件十六階上品靈材紫府道源玉作為主材骨架,再加上數件同為十六階中品的靈材作為填充與脈絡,配合天工開物鍛造之能……”
陳斐的意識注視着這一幕,“将陣傀儡從十六階下品,提升到十六階中品,綽綽有餘。甚至,其潛力與可塑性,比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他之所以向曹菲羽索要紫府道源玉,除了讓她接受自己給的靈草外,也确實是因為這件靈材的屬性與陣傀儡極為契合。
紫府道源玉堅韌無比,且對能量傳導有着極佳的兼容性與增幅效果,作為陣傀儡升級後的主體框架,能極大提升其防禦力與能量輸出效率。此刻看來,效果确實顯著。
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再有片刻,陣傀儡的升級就能徹底完成,遠比預料的要快上許多。
退出歸墟界,陳斐收回心神。他看了一眼正在全力療傷的曹菲羽,她周身環繞的冰藍色光暈比之前更加凝實,氣息也在穩步提升,顯然療傷進展順利。
十六階上品療傷靈草的力量,對于太蒼境中期的修士而言,隻要不是傷及不可逆的本源,恢複起來确實有奇效。
曹菲羽的傷勢雖重,但并未真正觸及生命本源,在血紋赤芝這等聖藥滋養下,恢複速度遠超尋常。
陳斐自己則走到石台入口附近,背靠冰冷的岩壁坐下。
他沒有再修煉,而是将大部分心神用于警戒,同時取出了之前得到的一枚玉簡,分出一絲神識,探入其中。
時間,在這幽深死寂的裂谷底部,仿佛失去了意義,隻剩下濃稠的煞氣在無聲流淌,以及曹菲羽那平穩的呼吸聲。
陳斐手中玉簡裡面記載的信息也大多殘缺,似乎是一些關于上古天庭某處偏殿的日常事務記錄,價值不大,但他依舊耐心地翻閱着。
不知過了多久。
“嗚……”
一聲仿佛從無盡遙遠的時空彼岸傳來,又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古怪呢喃聲,毫無征兆地在陳斐耳邊響起。
那聲音低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惡意與誘惑,仿佛有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在耳邊竊竊私語,訴說着世間最陰暗的欲望與最惡毒的詛咒。
陳斐握着玉簡的手微微一頓,緩緩擡起頭。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天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黑紗。
之前那永恒不變的天空,驟然間變得漆黑如墨。裂谷中那些殘留的、散發着微光的煞氣與法則碎片,在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如同鬼火般幽幽跳動。
空氣中彌漫的陰寒死寂之意,瞬間暴漲了十倍不止。
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無視護體元力,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
那濃重的死氣,更是如同實質的潮水,從裂谷的每一個縫隙、每一處陰影中湧出,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耳邊那詭異的低語呢喃聲,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有無數不可名狀的存在,正從沉睡中蘇醒,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貪婪地窺視着生者的靈魂。
上古天庭遺迹的陰面,降臨了。
而且,正如陳斐和曹菲羽所感知到的那樣,這一次的陰面,其威勢遠超以往,那純粹的黑暗與刺骨的陰寒,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而且神識觸碰到外界的黑暗與死氣,竟有種被污染、被侵蝕的刺痛與滞澀感。
“陰面已至,小心。”陳斐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一絲凝重。
他收起玉簡,站起身來,雙眸之中,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亮起,不滅真如靈光鑒已然自行運轉,護住識海,抵禦着那無孔不入的詭異低語與死氣侵蝕。
曹菲羽在黑暗降臨的瞬間,周身冰藍色光暈劇烈波動了一下,臉龐上掠過一絲痛楚之色。
陰面的力量對她的影響顯然比陳斐更大,不僅是因為她傷勢未愈,更因為此地殘留的煞氣與陰寒死氣同源,對她修煉的功法産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與侵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