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九十八章 廢人道基
稍作休整後,兩人繼續在觀戰平台間漫步。忽然,不遠處一座演武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其聲勢甚至遠超之前徐子謙那一戰。
兩人對視一眼,循聲望去,隻見那座演武場編号為壬戌區域,一号,正是此次丹宸宗領隊真傳,封不同所在的區域。
“是封師兄。”曹菲羽道。
兩人飛掠過去,隻見一号演武場内,封不同一襲青衫,負手而立,仿佛不是在進行激烈對決,而是在閑庭信步。
他的對手,是一個手持一柄門闆寬巨刃的刀客,此刻正半跪在地,以刀拄地,嘴角溢血,滿臉驚駭與不甘地看着封不同。
其手中的巨刃之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近乎将其斬斷的裂痕。
而封不同手中,并無兵器。
隻是其指尖之上,一點蘊含萬物生滅的奇異光華,正在緩緩消散。
剛才,他就是以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指,點在了那柄巨刃之上,然後……巨刃崩裂,刀客慘敗。
“道墟歸真體!”有丹宸宗弟子神情激動。
陳斐目光微動,封不同施展的,确實是道墟歸真體的衍生神通,其威力,比陳斐單獨施展這一招,還要更強。
而且,據陳斐觀察,封不同不止修煉了道墟歸真體一門功法。
方才那一指,還有一絲極其霸道的道韻一閃而逝,應當是傳聞中封不同兼修的功法,劫天兵。
劫天兵,修煉到高深處,可自大道本源之中,強行截留一部分規則之力,暫時借為己用,或凝聚為一次性使用的神兵,威力莫測。
“壬戌區域,一号演武場,勝者丹宸宗,封不同。”
封不同對那落敗的刀客微微颔首,便飄然飛出演武場。他目光掃過,恰好看到了趕來的陳斐和曹菲羽,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主動飛了過來。
“封師兄。”陳斐與曹菲羽行禮。
“陳師弟,曹師妹。”
封不同笑着還禮,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尤其在陳斐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随即關切問道:“你們二人比試情況如何?可還順利?”
“有勞師兄挂心。”陳斐答道,“僥幸赢了兩場。”
曹菲羽也輕聲道:“菲羽也是兩場,隻是赢得頗為艱難。”
“兩場皆勝?不錯,不錯。”
封不同輕笑,語氣欣慰,“曹師妹根基紮實,劍心純粹,艱難取勝亦是寶貴經驗。陳師弟……”
他看向陳斐,眼中笑意更深,“你那放大道域之法,頗具巧思,威力亦是不俗。不過萬宗大比,越往後對手越強,底牌也越多,穩紮穩打,方是正道。”
“多謝師兄提點,師弟謹記。”陳斐笑着應道。
“嗯,你們且自行觀戰,多加留心,尤其注意那些半步天君,他們的手段,往往超乎想象。”封不同又勉勵了幾句,便轉身離去。
望着封不同離去的背影,曹菲羽心中感慨。
這位封師兄,待人溫潤,兇襟開闊,更有半步天君的強悍實力,難怪能在丹宸宗真傳中享有如此威望。
接下來的時間裡,陳斐和曹菲羽又陸續觀看了丹宸宗其他幾位參賽真傳弟子的比試。
然而,結果卻不容樂觀。
一位擅長水系道法的師姐,遭遇了一名來自玄陰教的男修。
對方功法詭異陰寒,專克水行,更修成了一門蝕魂陰雷,這位師姐雖奮力抵擋,最終仍被陰雷侵入體内,重傷落敗,被擡下去時已是面如金紙。
另一位以煉體與拳法聞名的師兄,碰上了一名來自神行宗的對手。對方身法來去如電,更精通刺殺之術。
這位師兄空有一身神力,卻摸不到對方衣角,反被層出不窮的偷襲弄得傷痕累累,最終元力耗盡,被擊出場外。
最慘烈的是一位以陣法困敵聞名的師兄,他運氣極差,竟在第二輪就遭遇了一位來自某個隐世古族的弟子,對方赫然是一位真正的半步天君。
雖然初入此境不久,但已非太蒼境巅峰可比。
那位古族弟子僅僅展開自身那帶着蠻荒氣息的道域,便将這位師兄精心布置的陣法輕易撕裂,随即一拳轟出
蘊含着恐怖的血脈之力,直接将師兄兇骨擊碎,五髒移位,倒飛出演武場,生死不知。
“是古蠻族的人,好狠的手段。”
“那位丹宸宗的師兄……恐怕道基受損了……”
“萬宗大比,便是如此殘酷。技不如人,生死由命。”
圍觀者們議論紛紛,有幸災樂禍,有欷歔感歎,更多的是一種對修行路殘酷本質的清醒認知。
陳斐和曹菲羽看着同門師兄師姐接連落敗,尤其是那位陣法師兄的慘狀,曹菲羽握緊了陳斐的手,陳斐則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就是萬宗大比,彙聚無數天驕,競争慘烈如斯。
沒有實力,别說取得名次,連全身而退都是一種奢望。
丹宸宗九人出戰,如今不過兩輪,已有三人重傷出局。剩下的,包括他們二人、封不同、徐子謙,以及另外兩位真傳,又能走多遠?
就在陳斐兩人準備離開這片區域時,不遠處另一座演武場,突然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劇烈的驚呼。
“怎麼回事?”
“好可怕的氣息,那邊是誰在對決?”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那座演武場湧去。
陳斐與曹菲羽對視一眼,也按捺不住好奇,飛身過去。隻見那座演武場編号甲午區域,一号,乃是中心主擂台之一,此刻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兩人落在觀戰平台邊緣,向内望去。
場内,戰鬥剛剛結束,或者說,是單方面的碾壓剛剛完成。
一個身着玄黑色繡金邊華服,面容俊美卻透着一種刻骨陰冷與霸道的青年,正緩緩收回右手。
他右手之上,并無血迹,但指尖卻萦繞着一縷令人靈魂都感到灼痛的暗紅色火苗。
在他腳邊不遠處,癱倒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穿冰藍色長袍的修士,此刻長袍破碎,腹部有一個前後貫穿的血洞,鮮血正汩汩湧出,将地面染紅一大片。
更駭人的是,這冰修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半邊臉頰深深凹陷,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顯然遭受了重擊。
而直到此時,那冰修才用盡最後力氣,嘴唇翕動,發出了微弱的“認輸”二字。
“是于燼聲,大道榜第三,焚天谷的于燼聲。”
“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好像看到那個冰魄宗的冷寒,一上來就施展了萬裡冰封,然後就被一拳打穿了肚子,然後頭也被砸在了地上……”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冷寒連認輸的機會都沒有。”
“于燼聲,他應該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輕易擊敗冷寒,卻非要下此重手。”
“這就是公認的奪魁熱門嗎?太狠了。”
議論聲、驚呼聲、喝彩聲交織在一起。
于燼聲卻恍若未聞,他緩緩擡頭,環顧四周,那雙狹長陰冷的眼眸掃過觀戰平台,凡是被他目光觸及之人,無不感到脊背發寒,下意識地移開視線或低下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很享受這種萬衆矚目又令人恐懼的感覺。
直到他離開,仙朝負責救治的執事才迅速入場。
“于燼聲心性狠辣,手段酷烈,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焚天谷内,便有小閻羅之稱。”一個溫和的聲音在陳斐身邊響起。
陳斐轉頭,隻見封不同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們身旁,目光望着于燼聲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
“封師兄。”陳斐與曹菲羽行禮。
封不同擺了擺手,看着陳斐,語氣嚴肅道:
“陳師弟,方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萬宗大比,雖規定不得故意殺人,但于燼聲這般重創,甚至廢人道基,卻難以追究。
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其焚天燼滅功已得真傳,更兼心狠手辣,若是在後續比試中遇到他……”
他頓了頓,看着陳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切記,事不可為,盡早認輸。莫要為了勝負,賭上自己的道途,甚至性命。”
陳斐看着封不同眼中的鄭重,點了點頭:“師兄教誨,師弟銘記于心。若真遇到,自會量力而行。”
“嗯,你明白就好。”封不同臉色稍霁,又看向曹菲羽,“曹師妹亦是,萬勿逞強。”
“菲羽明白,謝師兄提點。”曹菲羽輕聲應道。
封不同又囑咐了幾句,便去查看那位重傷的陣法師兄的情況了。
待封不同離開,陳斐轉過身,看着身旁的曹菲羽:
“師姐,方才封師兄的話,你也聽到了。若在比試中,遇到如于燼聲這般實力遠超于你的對手,切不可逞強,知道嗎?”
曹菲羽擡頭,對上陳斐那雙眼眸,臉上綻放出一個清淺的笑容:“你放心,不會逞強的。”
陳斐第三場對決的指引到來時,陳斐正在為曹菲羽護法,助她調息恢複。
曹菲羽的第三場戰鬥安排稍早,此刻剛剛結束,雖最終獲勝,但過程并不輕松,消耗頗大。
“小心些。”曹菲羽睜開眼,輕聲叮囑。
陳斐點頭,身形在金光照耀下消失,下一刻出現在乙醜區域,十七号演武場。
場中,他的對手已然靜候。
那是一名身着翠綠色長裙,長發以藤蔓随意束起的女子。
她容貌清麗,氣質空靈,周身萦繞着濃郁而清新的草木元氣,腳下堅硬的金色地面上,竟有點點綠意頑強地鑽出,開着不知名的小花。
她手中并無兵器,隻是指間撚着一片翠綠欲滴的樹葉,輕輕旋轉。
“萬花谷,葉知秋。”女子聲音柔潤,如同山澗清泉,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陳斐,對他這個近期小有名氣的修士頗感興趣。
“丹宸宗,陳斐。”陳斐拱手。
萬花谷,亦是炎陽仙朝内以木行功法、培育靈植聞名的宗門,與丹宸宗的靈秀峰有些類似,但傳承更為久遠,手段也更為繁多。
這葉知秋給他的感覺,與當初内門大比時的青禾頗有幾分神似,但氣息更加深沉内斂,對木行靈機的掌控也顯然更勝一籌。
“請!”
“請!”
葉知秋并未如之前對手那般搶攻,她隻是将手中那片翠葉輕輕向前一吹。
“呼!”
翠葉離手,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翡翠色葉影,朝着陳斐緩緩飄落。
葉影之上,脈絡清晰,每一道葉脈都在流淌着精純的生命元力,更有點點晶瑩的露珠在葉面上滾動,散發出令人心神甯靜的奇異芬芳。
随着葉影飄落,整個演武場内的木行元氣都在瘋狂向着葉影彙聚,那片巨大的葉子成了一個無底洞。
更有一股柔韌而堅韌的束縛力場,以葉影為中心彌漫開來,試圖禁锢陳斐的行動,削弱他的元力運轉。
萬葉領域,生生不息!
葉知秋輕聲自語,雙手結印,隻見那巨大的翡翠葉影之下,無數閃爍着綠光的符文憑空浮現,彼此勾連,瞬間形成了一座覆蓋數百裡範圍的綠色領域。
領域之内,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從地面鑽出,瘋狂纏繞絞殺。鋒利如刀的草葉化作綠色風暴席卷切割,更有無數色彩斑斓散發着迷幻香氣,與劇毒花粉的奇花異草迅速生長綻放。
這與青禾的木行領域有異曲同工之妙,但變化更繁複,蘊含的生機與束縛之力也更強。
葉知秋顯然走的也是掌控消耗困敵的路子,試圖以生生不息的領域之力,慢慢消磨對手。
若是三個月前的陳斐,面對這等範圍巨大、韌性極強的木行領域,或許真要多費一番手腳,甚至可能被拖入消耗戰。
但如今……
陳斐眼中閃過一絲銀灰色的光芒,熟悉的混沌色道域,再次以他為中心展開。
這一次,範圍并未擴張,依舊維持在十裡左右,道域邊緣與那綠色木行領域接觸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嗯?”
葉知秋秀眉微蹙,她能感覺到,自己萬葉領域中那些攻擊,在接觸到對方那道域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天敵。
蘊含勃勃生機的木行元力被迅速抽離湮滅,變得枯黃脆弱失去靈性。
那道域如同一個貪婪的歸墟之口,在瘋狂吞噬同化着她的力量,甚至暫時隔絕她與領域内部分區域的聯系,使得她的控制出現了滞澀。
“果然名不虛傳。”
葉知秋不再猶豫,玉手連揮,無數翠綠的種子從她袖中飛出,落入領域之中,瞬間生根發芽,化作一株株高達數十裡的戰争古樹。
古樹揮舞着巨大的枝條,攜帶着破碎之力,狠狠抽向陳斐的道域。
同時,那巨大的翡翠葉影光芒大放,無數露珠如同暴雨般灑落,每一滴露珠都蘊含着精純的乙木精華與強大的淨化侵蝕之力。
落在陳斐的道域上,試圖洗滌、滲透這詭異的防禦。
一時間,陳斐的道域承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狂暴攻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