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二十七章 仇人見面
在石峻青絕望地注視下,陳斐緩緩地收回了抵在青銅錘上的拳頭,向後退了一步。
石峻青沒有追擊,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着握錘下砸的姿勢。他體内,那強行提升的太蒼境後期力量,在失去了最後一絲外在約束,又被陳斐那股力量引爆攪動後,徹底失去了控制。
“不……甘……”他嘴唇嚅動,發出最後的微不可察的魂音。
“嘭!”
下一刻,一聲并不算特别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悸的爆鳴,從石峻青體内傳出。他那燃燒着黯淡黑焱的魂體,如同一個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猛地向内一縮,繼而轟然爆開。
沒有血肉橫飛,隻有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血霧,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在大殿中央驟然綻放擴散。
那柄與他心神相連的青銅魔錘,也在主人隕落的瞬間,發出一聲悲鳴,靈光盡失,哐當一聲掉落在地,化作凡鐵。
黑色血霧緩緩飄散,融入大殿中彌漫的塵埃與死寂。
太蒼境中期怨魔,石峻青,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大殿之内,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穹頂不時落下的碎石聲響,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能量湮滅後的焦糊氣息。
陳斐神色平靜,左手虛虛一抓,那飄散于空中的點點精純幽光,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紛紛彙聚而來,最終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團色澤深沉如墨的本源。
“突破至太蒼境中期,道域、神魂、體魄皆非往日可比。對付這等怨魔,已無需借助師姐的力量。”
陳斐看着掌心懸浮的怨魔本源,實力的提升帶來的不僅是力量的暴漲,更是全方位的掌控。
若是之前,面對這擅長幻術襲殺、悍不畏死的怨魔,即便能勝,也需費一番手腳,甚至可能需要曹菲羽從旁策應。但如今,洞察虛實,一力破之,幹脆利落。
至于對于強行提升到太蒼境後期,看似強大,根基卻千瘡百孔,運轉滞澀之處比比皆是。
對付這樣的對手,甚至比對付其穩紮穩打的太蒼境中期狀态,更為容易尋隙而擊。當然,無論對方爆發與否,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結果并無不同。
陳斐心念微動,左手一翻,将那團怨魔本源收入袖中,暫時封存。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大殿之外,那道被石峻青撕裂、此刻正緩緩自動彌合的幻境屏障。
陳斐身形一閃,已至殿門破損處,并指如劍,沿着幻境屏障撕裂的邊緣,輕輕勾勒。元力所過之處,那層無形屏障彌合的速度大大加快,斷裂的符文被重新接續點亮,扭曲的空間結構被撫平恢複。
不過數息工夫,那道被暴力撕裂的裂口便消失不見,幻境屏障恢複如初,重新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陳斐對力量的精細掌控與對空間、幻術的理解,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做完這一切,陳斐這才轉身,重新審視這座曆經激烈戰鬥卻依舊屹立的大殿。
“剛才戰鬥餘波,足以摧山斷嶽,但這大殿……”陳斐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旋即了然。
這大殿的上古禁制,遠比表面看到的更為強大與堅韌。或許其攻擊與幻化之能已随歲月磨損大半,但這防護與穩固之能,卻留存了相當一部分。
不再耽擱,陳斐邁步走向大殿深處那面刻有兇獸負碑圖案的壁畫。
站定在壁畫前,陳斐将心神沉入識海,那幅得自之前大殿的鑰匙圖鑒,清晰地浮現于腦海。圖鑒上的紋路複雜玄奧,與眼前石碑上的圖案遙相呼應。
陳斐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有元力光芒吞吐不定,如同畫師的畫筆,依照識海圖鑒的指引,将指尖輕輕點在了石碑壁畫之上,開始以元力為墨,以石碑為紙,臨摹勾勒那圖鑒上的特定紋路。
随着一縷縷精純的元力順着指尖注入石碑,那冰冷堅硬的石碑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
漣漪以陳斐指尖落點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石碑上那些古樸的紋路被悄然激活,泛起微弱的光芒。
“以此法開啟門戶,是直接回到之前那座大殿,直面那太蒼境後期的魔修?還是前往其他大殿?”未知的前路,總是伴随着風險。
那魔修修為高達太蒼境後期頂峰,手段詭谲,乃是勁敵。
好在陳斐如今也已達到太蒼境中期頂峰,道域、神魂、體魄的全面強化,即便不敵那魔修,配合吞天神體,也足以全身而退。
想到此處,陳斐心神更定,随着元力絲絲縷縷注入,石碑上的漣漪蕩漾得愈發明顯,整面壁畫似乎都活了過來,一股微弱的空間波動,開始自石碑深處隐隐傳出。
就在陳斐全神貫注,将圖鑒紋路描繪過半之時,突然,他心神一動,描繪的動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
因為,就在這一刻,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從面前這面正在被激活的石碑壁畫上,那諸多被淡金色漣漪标記的區塊之中,其中一個位置的區塊之上,竟然隐隐傳來了一股他極為熟悉的氣息波動。
這氣息微弱而缥缈,仿佛隔着無盡遙遠的時空傳遞而來,但帶着曹菲羽功法特有的清冷凜冽之意,以及一絲屬于她個人的神魂印記。
“是師姐!”
陳斐眼中精光爆閃,精神一振,尋找同伴下落的焦慮稍稍緩解,但随即心思電轉:“這氣息傳來的區塊,與我正在試圖激活整面壁畫的紋路指向,似乎并非完全一緻。難道這壁畫上的不同區域,對應着不同的傳送點?”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陳斐心中升起,他目光鎖定那塊隐隐傳來曹菲羽氣息的壁畫區域,又看了看自己尚未完成的圖鑒紋路。
“若是按部就班完成全部紋路,開啟的門戶通向哪裡尚未可知,未必能直接找到師姐。而此刻既然能感知到她的大緻方位……”陳斐行事向來果決,當即有了決斷。
他停止了繼續描繪完整圖鑒紋路,而是将指尖從那玄奧的紋路上移開,轉而輕輕點在了那塊傳來曹菲羽氣息的壁畫區塊中心。
“試試看,集中元力,激活這一特定區域,是否能單獨打開通往那邊的門戶。”
陳斐心念一定,不再猶豫,體内元力流轉,開始向着指尖觸碰的那個特定區塊,穩定而持續地注入精純的元力,試圖以這種方式,強行叩響那扇門。
随着陳斐改變策略,石碑壁畫上的反應,立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之前描繪完整圖鑒時,元力流淌過處,壁畫上蕩開的漣漪雖然微弱,卻均勻穩定,如同春風吹拂湖面,帶着一種和諧的韻律感,整個壁畫被逐漸點亮,空間波動平穩增強。
但此刻,當大量元力被集中灌注到那一個特定的小小區塊時,整個石碑壁畫,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深潭,驟然沸騰了起來。
那原本均勻蕩漾的淡金色漣漪瞬間變得紊亂激烈,以被陳斐元力灌注的區塊為中心,一圈圈劇烈起伏的空間波紋瘋狂擴散開來,沖擊着壁畫的其他部分。
整面壁畫光芒明滅不定,那些被點亮的紋路如同接觸不良的燈帶,閃爍跳躍。石碑本身甚至發出了低沉的鳴響,四周的空氣都開始随之震顫。
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卻也極不穩定的空間波動,從壁畫深處傳來。
“果然不行麼……”
陳斐輸入元力的動作不由得微微一頓,眉頭微蹙。
眼前的情景清楚地表明,他這種試圖走捷徑,單獨激活某個區域的做法,并不符合這上古禁制預設的開啟方式,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風險,比如門戶崩潰、傳送錯誤,或者觸發更嚴厲的防禦機制。
“強行灌注,恐非良策,須知正确開啟之法。”
陳斐心念急轉,果斷停止了元力的繼續注入。那劇烈起伏的漣漪與不穩定的空間波動,随着他元力輸入的停止,開始緩緩減弱,但壁畫的光芒依舊明滅不定,顯示着内部能量的紊亂。
陳斐閉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開始回溯在上一座大殿開啟傳送門戶的每一個細節。
陳斐回憶自己指尖元力流淌的路徑,回憶壁畫紋路被逐一點亮時的順序與光輝強弱,回憶空間漣漪蕩開時的特定頻率與方向,回憶門戶最終形成時的那種獨特的空間穩固感……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複審視、推敲,與眼前的壁畫狀況進行比對。
他需要從過去的成功經驗中,找出這壁畫禁制真正的鑰匙與門道,而不是盲目地以力破巧。在這上古遺迹之中,很多時候,懂得規則,遠比擁有力量更為重要。
數息時間,在陳斐全神貫注的回溯與推演中悄然流逝。他緊閉的雙眸猛然睜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了然的光芒。
“原來如此……”
陳斐心中豁然開朗,先前嘗試強行激活特定區域引發的紊亂,與成功傳送至此地的經驗兩相對照,讓他迅速抓住了關鍵。
說到底,這石碑壁畫本身,其核心功能不過是一座構造特殊,依托壁畫紋路與空間禁制結合的傳送陣罷了。
最難的部分,其實在于讀懂這上古遺迹的文字與紋路含義,進而獲得那完整的圖鑒。
陳斐目光掃過壁畫上那些古樸神秘的紋路與疑似古文字的部分,這一步,他已然跳過,剩下的反而是最簡單的部分。
心念既定,陳斐不再猶豫,他再次擡起右手食指,指尖元力光芒吞吐,但這一次,不再盲目灌注,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琴師,準備彈奏一首複雜的古曲。
他的目光在石碑壁畫上遊走,與識海中的圖鑒虛影一一對應。
首先,陳斐将指尖輕輕點在了壁畫邊緣一處不起眼的節點上,一縷精純而溫和的元力,以特定的頻率緩緩注入。
“嗡……”
石碑壁畫微微一顫,以指尖落點為中心,蕩開一圈細微而平和的淡金色漣漪,這漣漪擴散的路徑衰減的速率,與陳斐記憶中上一次成功激活時的某次漣漪有七八分相似,但細微處仍有差異。
陳斐心如明鏡,毫不停歇,根據這第一次試探的結果,腦海中迅速調整。
他指尖迅疾如風,又輕盈如羽,在壁畫上不同的紋路節點、線條轉折處接連點下,每一次點落,注入的元力強度、持續時間都略有不同,同時全神貫注地感知着壁畫反饋出的每一絲漣漪波動光芒變化。
“此處需持續一息……此處需輕觸即離,引而不發……此處紋路交彙,需同時注入兩股元力調和……”
陳斐如同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實驗,不斷試探、調整、比對。強大的神魂帶來的細微感知力發揮到極緻,将眼前壁畫每一次的反應,與記憶中上一次成功激活時的漣漪圖譜進行快速比對修正。
十幾息時間,在陳斐高效而專注的嘗試與調整中很快過去。當他的指尖按照最新總結出的規律,點下最後一處關鍵節點,并以一種奇特的螺旋軌迹輕輕一抹時。
“嗡!”
整面石碑壁畫,驟然發出了明亮穩定的淡金色光芒。
壁畫上所有的古樸紋路仿佛一瞬間被完全激活貫通,沿着玄奧的軌迹流轉奔騰。壁畫表面不再僅僅是蕩開漣漪,而是化作了真正的微微蕩漾的金色水面。
緊接着,金色的水面開始向内旋轉凹陷,形成一個淡金色旋渦。旋渦不斷擴大,中心處光線扭曲,最終,一個邊緣流淌着柔和金光的橢圓形穩定門戶,赫然出現在壁畫之前。
門戶周圍,隐約有細碎的空間符文閃爍明滅,散發出穩定而強大的空間之力。
而就在這門戶徹底穩定成型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清晰數倍的熟悉氣息,毫無阻礙地透過門戶,從另一端傳遞過來,被陳斐感知到。
陳斐精神一振,這次傳送門戶開對了。
門戶雖開,對面氣息也已感知,但陳斐并未馬上沖過去。
這遺迹之中步步殺機,誰也不知門戶對面是安全的大殿,還是埋伏着其他東西。
陳斐伸手淩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元力托起一尊青銅傀儡,将其朝着淡金色門戶輕輕一送。
青銅傀儡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門戶之中。
通過傀儡的眼睛,陳斐看到門戶對面,是一座與當前所在大殿格局極為相似的古老大殿,同樣空曠殘破、布滿塵埃,整體結構幾乎一緻,隻是細微處的裝飾與破損程度略有不同。
大殿内空無一人,但激烈爆鳴聲卻是直接從大殿之外湧來。
“轟!”
“锵!”
劇烈而混亂的能量波動,夾雜着兵刃交擊的銳響、元力爆鳴以及某種充滿怨毒的嘶吼聲,如同潮水般從殿外傳來。
戰鬥的餘波甚至讓大殿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顫,門外的光線也因能量激蕩而明滅不定。
而在那混雜的能量波動中,陳斐清晰地分辨出了兩股熟悉的氣息。
一道清冷凜冽,如同月下寒泉,劍氣森然,正是曹菲羽無疑。
另一股氣息,帶着一種曆經沙場的鐵血煞氣,陳斐略一回憶,便認出是石破軍。
除了這兩股,還有另一道相對陌生,但同樣達到太蒼境中期層次的元力波動,以及兩道充滿了怨毒死寂的怨魔氣息,赫然是兩個太蒼境中期的怨魔。
傀儡的簡單感知無法洞察複雜戰局,但足以判斷曹菲羽、石破軍以及另一名太蒼境中期修士,正在大殿之外,與兩名太蒼境中期的怨魔激烈交戰。
得到傀儡反饋,陳斐體内吞天神鑄運轉,周身原本凝練雄渾的太蒼境中期頂峰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
将修為以秘法藏入空間格,展露在外的修為氣息隻剩下太蒼境初期。
做好僞裝,陳斐一步踏出,身形沒入傳送門戶之中。輕微的空間穿梭之感傳來,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蕩漾變幻,下一刻,陳斐已穩穩站在了新的大殿之内。
大殿内的景象與傀儡所探無異,陳斐揮手收回傀儡,身形如電,瞬間便已來到大殿殿門前。
殿外,是一處比之前長廊更加寬闊的廣場,地面鋪就的巨石早已碎裂,殘留着各種兵器與法術轟擊的痕迹,更遠處連接着其他殘破的宮殿與回廊。
此刻,廣場之上,元力激蕩,光芒閃爍。
陳斐目光一掃,迅速鎖定了戰場核心。
隻見曹菲羽手持長劍,身法靈動如仙,劍光如雪,揮灑間帶着凜冽的寒意與鋒銳的劍氣,正與一名身形飄忽死氣森然的怨魔激烈纏鬥。
她劍法精妙,每每能洞穿怨魔攻擊的縫隙,但那怨魔身法詭異,時而化作黑煙消散,時而凝實攻擊,更是不時施展出惑人心神的幻術,讓曹菲羽始終無法全力施為。
另一邊,石破軍則是手持一柄門闆寬的厚重巨刃,招式大開大合,力量雄渾,每一擊都帶着破碎星辰之勢,與另一名揮舞着沉重骨錘的怨魔正面對撼,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而第三名太蒼境中期修士,是一名身着墨綠色長袍的瘦高男子。他遊走在曹菲羽與石破軍戰團邊緣,時而助攻,時而替同伴抵擋怨魔的偷襲,起到了不錯的策應與輔助作用。
但顯然,他對怨魔的幻術抗性也一般,需要分心抵禦精神侵擾,無法完全發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