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千一百一十四章 逆斬
“吼!”
一聲蘊含着無盡暴怒狂躁,以及一絲驚惶的嘶啞咆哮,如同受傷瀕死的兇獸,從柯沐青的咽喉中迸發出來,直沖雲霄。
他不再使用精神沖擊,而是用這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宣洩着内心積郁的怒火與那悄然蔓延的不安。
陳斐和曹菲羽這配合默契無比的攻擊,終于讓這頭被怨念和狂暴力量支配的魔物,清晰地感受到了緻命的威脅。
他不明白,為何自己明明擁有了壓倒性的力量,卻像是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每一次攻擊都被對方料敵機先,每一次發力都感覺滞澀不暢。
體内那澎湃的力量不僅沒有帶來碾壓的快感,反而越來越像一匹即将脫缰的野馬。更讓他憤怒且無力的是,自己周身上下,仿佛到處都是破綻。
無論他如何調整發力,如何變動招式,甚至下意識地将力量彙聚點、防禦薄弱處進行轉移隐藏,對面那個女劍修,總能精準無比地找到新的、更讓他難受的點進行攻擊。
這種感覺,讓他憋屈,讓他狂怒,更讓他心底生寒。
柯沐青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被對方這樣一點點削弱、幹擾下去,他體内那本就躁動不安、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太蒼境後期力量,遲早會徹底暴走。
屆時,不需要對方動手,他自己就會被這無法駕馭的狂暴力量從内部撕碎。
死亡的陰影,悄然纏上了柯沐青那被怨念充斥的心頭。
這陰影并未讓柯沐青退縮,反而徹底激發了其骨子裡最兇殘、最原始的獸性。
既然技巧、變化、防禦都被對方克制,那就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這個僵局。
“砰!”
柯沐青那巨大的石質手掌,五指如同鐵箍,猛地扣緊了手中那面怨靈巨盾的後方握柄,手臂上青黑色筋絡暴起,将盾牌死死固定在身前。
然後,柯沐青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如同一張拉滿的巨弓,周身黏稠的黑氣瘋狂向内收縮凝聚。
下一瞬,他沒有揮盾,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将盾牌如同一面巨大的攻城錘般頂在身前。
“轟!”
腳下地面轟然炸裂,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柯沐青那重若山嶽的龐大魔軀,将全身的力量以及那沸騰的近乎失控的魔氣怨力,毫無保留地灌注于雙腿,然後合身,朝着正化作劍光襲來的曹菲羽,猛烈無比地撞擊而去。
這是最野蠻的沖撞,是以身為錘,以盾為鋒,将所有的變化、後路全部抛棄,隻追求極限力量與速度的毀滅性一擊。
他要用這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強行撞碎曹菲羽的劍光,撞碎她那煩人的靈動,撞碎眼前這令他不安的一切。
空間被恐怖的速度擠壓,發出凄厲無比的音爆。
柯沐青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錐形的黑色波瀾,所過之處,地面被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無數碎石尚未接觸其本體,便被那狂暴的氣壓碾成齑粉。
這一撞之威,比之前任何一次盾擊,都要剛猛暴烈,一往無前。
面對這挾山超海般沖撞而來的恐怖攻勢,曹菲羽瞳孔微縮,瞬間便看出柯沐青這是被逼到絕境的亡命一擊。
曹菲羽前沖的身形,在間不容發之際,陡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再由極靜化為靈動無比的飄退。
就仿佛一片被狂風吹起的落葉,身形說不出的輕盈曼妙,與柯沐青那狂暴剛猛的沖撞形成了鮮明對比。
曹菲羽手中那柄清亮長劍并未收回,反而在身前劍尖輕顫,每一次顫動,都有一點凝煉到極緻的銀白色劍元被激發而出。
并非直刺,而是化作一圈圈如同水波漣漪般的劍元沖擊,連綿不絕地迎向那面如同恒星般沖撞而來的漆黑巨盾。
“噗!噗!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連串如同春冰融化的輕柔聲響。
那一圈圈銀白色的劍元漣漪,撞在盾牌上,并未被盾牌蘊含的恐怖力量瞬間震碎,反而消解着盾牌前沖的磅礴動能。
每一圈漣漪,都讓盾牌前沖的勢頭減弱一分,讓柯沐青那龐大的身軀感受到一股反向的柔韌拉扯力。
柯沐青這含怒一撞,就像巨錘砸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潭,力量被不斷地分散吸收,導引向虛空。
柯沐青本是猛烈前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變慢,空有一身毀天滅地巨力,卻無處着力,難受得幾乎要吐血。
就在柯沐青沖勢被阻身形微滞,曹菲羽如同柳絮般向後飄蕩的身形,毫無征兆地驟然一頓,緊接着,她右腳向後,輕柔地踏在虛空之中。
曹菲羽整個人借助這一踏之力,速度在刹那間飙升到極緻,化作一道比之前襲殺時更加璀璨的銀色驚虹,反沖而上。
天降·破軍!
曹菲羽眸中銀芒暴漲,長劍之上,所有光華内斂,唯餘劍尖一點光芒,帶着無物不破的決絕意志,刺向了柯沐青手中那面漆黑巨盾的最中心,也是理論上防禦最強的盾心。
曹菲羽并非不知此處防禦最強,但此刻,柯沐青沖勢被阻,氣息紊亂。
更重要的是,陳斐洞察到其力量核心流轉至盾心時,因之前的紊亂和此刻的凝滞,出現了刹那的空洞。
攻其最強,亦能破其最強!
這是自信,更是對陳斐判斷的絕對信任。
“轟!”
劍尖與盾心接觸的刹那,時間仿佛有了一瞬間的凝滞。
緊接着,以接觸點為中心,一股混合了漆黑、銀白、暗紅三色的環形沖擊波,如同被壓抑到極緻後猛然爆發的火山,轟然炸開,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遺迹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過,掀起厚達數裡的土石巨浪,更遠處的殘垣斷壁,在這股沖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處于爆炸中心的曹菲羽,首當其沖。
即便她這一劍凝聚了全身之力,借勢而發,但正面硬撼柯沐青盾牌最強點,承受的反震之力依舊恐怖絕倫。
她那前沖的身形,在碰撞的瞬間,明顯地一頓,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牆壁,前沖之勢為之一滞。
她持劍的右臂衣袖瞬間化作齑粉,露出瑩白如玉微微顫抖的手臂,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着劍柄流淌而下,嘴角也溢出了一縷鮮紅。
但,也僅僅是一頓。
下一瞬,曹菲羽眼中銀芒更盛,喉嚨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嘯,仿佛将兇中所有郁氣與戰意盡數吐出。
曹菲羽嬌軀微旋,以精妙到毫巅的身法,将剩餘的反沖之力盡數化去,同時腳下連點,人随劍走,竟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繼續朝着前方沖去。
再看柯沐青,在曹菲羽那一劍之下,他那頂在身前的怨靈巨盾,盾心位置,竟然被刺出了一個深達數寸,邊緣布滿蛛網般細密裂痕的凹陷。
銀白色的劍氣如同附骨之疽,在凹陷處流轉侵蝕。
而更讓柯沐青難以置信的是,從盾牌上傳來的那股恐怖勁道,竟然穿透了盾牌的防禦,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他握盾的右臂,并順勢沖入了他的兇腔。
“呃啊!”
柯沐青發出一聲混合着痛苦與驚怒的悶吼,他那重若山嶽的身軀,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邊緣布滿裂痕的腳印。
柯沐青體表那黏稠的護體黑氣劇烈翻滾,體内那股本就難以駕馭的太蒼境後期力量,被這一劍徹底攪亂,在體内橫沖直撞,讓他魔軀都出現了瞬間的僵直。
戰機稍縱即逝,曹菲羽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她眼中那銀白色的光芒,此刻熾盛如同兩顆小型的太陽,那是劍心通明,戰意沸騰到極緻的表現。
曹菲羽将天降劍訣的威力催發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再局限于單點突刺,而是完全展開,将精妙的劍法化為連綿不絕、生生不息的劍勢狂潮。
“嗤嗤嗤……”
劍光如瀑如雨,如星河倒卷!
無數道銀色劍影,從四面八方,如同水銀瀉地般向着身形踉跄的柯沐青傾瀉而去。
每一劍都淩厲無比,直指柯沐青周身要害與力量運轉的節點。每一劍都銜接得天衣無縫,前一劍的餘勢未盡,後一劍的殺招已至,形成了一波高過一波,仿佛永無止境的攻擊浪潮,将柯沐青那龐大的身軀徹底籠罩淹沒。
而遠處,陳斐操控的陣傀儡,眼中符文閃爍從未停歇。
“咻咻咻……”
一根又一根符文鎖鍊,從虛空中各個角度激射而出。
這些鎖鍊雖然依舊無法真正束縛住柯沐青,往往剛一及體便被其護體黑氣震碎,但其持續不斷攻擊,讓柯沐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和力量,去時刻提防。
這進一步牽扯了他的精力,幹擾了他試圖穩住陣腳,重整旗鼓的努力。
一時間,柯沐青陷入了極度被動的境地。
他就像一頭陷入泥潭和荊棘叢的狂暴巨獸,空有撼山之力,卻無處施展,既要應對腳下泥潭的吞噬,又要時刻提防四面八方抽打而來的荊棘藤條,左支右绌,狼狽不堪。
柯沐青體内力量的紊亂越來越嚴重,動作越來越遲滞,那屬于太蒼境後期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地起伏。
“铛!嗤!”
各種聲響混雜在一起,那是劍光斬在盾牌、魔軀上的碰撞撕裂聲。
柯沐青身上的劍痕越來越多,護體黑氣越來越稀薄,動作越來越遲緩。
他那面引以為傲的怨靈巨盾,此刻變得傷痕累累,靈光黯淡,盾面上的怨靈面孔仿佛都因痛苦而扭曲模糊。
“铿!”
一聲金屬扭曲聲響起,早已不堪重負的盾牌,被狠狠地打偏了,露出了其後柯沐青那空門大開的兇膛。
曹菲羽眼中厲芒一閃,将全身殘存的所有劍元,連同那沸騰到極緻的劍意,盡數灌注于手中長劍。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到極緻的龍吟,劍身亮得讓人無法直視。
天降·誅邪!
伴随着曹菲羽一聲清冷的低喝,這道凝聚了她全部精氣神的璀璨劍光,如同九天垂落的雷光,以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刺入了柯沐青的兇膛正中心。
“噗嗤!”
劍身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貫穿了柯沐青的兇膛。劍尖從其背後透出,帶出一溜黏稠的散發着濃郁腥臭與怨念的暗紅色血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柯沐青格擋的動作驟然僵住,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刺穿自己兇膛的長劍,那燃燒着漆黑火焰的眼眶中,火焰猛地一滞,随即瘋狂跳動。
“轟!”
就在長劍貫體的刹那,曹菲羽灌注于劍身之中的破魔誅邪真意的天降劍元,在柯沐青的兇腔内部轟然爆發。
銀白色的劍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以刺入點為中心,向着柯沐青四肢百骸、經脈竅穴乃至神魂核心,瘋狂席卷肆虐。
所過之處,柯沐青體内那本就因強行提升而躁動不安的太蒼境後期魔氣怨力,徹底暴走失控。
“不……不可能……”
柯沐青的意念中,發出最後一絲充滿不甘與絕望的嘶鳴。
他感覺到自己那勉強維系的力量平衡,被徹底打破壓垮了。那如同怒海狂濤般的力量,不再受他那太蒼境中期神魂的絲毫約束,開始在其體内瘋狂反噬。
柯沐青的頭顱猛地擡起,望向近在咫尺的曹菲羽。眼眶中火焰急劇跳動收縮,最後凝聚成兩點深不見底的幽暗光芒,似乎要将她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随即,柯沐青艱難地轉過頭,死死鎖定遠處那個一直站在陣傀儡旁的青衫身影。
“吼!”
最後一聲嘶啞凄厲,充滿了無盡怨恨與不甘的咆哮,從柯沐青那破碎的兇膛中擠出,回蕩在空曠的遺迹之中,久久不散。
這咆哮聲中,有對自己棋差一着的憤怒,有對未能完成執念的不甘,更有對陳斐和曹菲羽滔天的恨意。
然而,一切都已無法挽回。
“轟隆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柯沐青體内徹底爆開,太蒼境後期的恐怖力量,失去了最後的束縛,開始了最徹底最瘋狂的内爆與湮滅。
從其兇口劍傷處,迸發出刺目欲盲的漆黑光芒,緊接着,無數道同樣的光芒從其軀幹、四肢、頭顱的裂縫中透射而出。
柯沐青那堅硬無比的琉璃魔軀,如同一個被打碎的琉璃器皿,表面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裂痕。
下一刻。
“砰!”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怖巨響,轟然爆發。柯沐青那龐大的魔軀,再也承受不住内部狂暴力量的撕扯與反噬,徹底炸裂開來。
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柯沐青的身軀化作了無窮無盡翻滾不休的漆黑魔霧,混合着星星點點的暗紅色怨力精華,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卷擴散。
爆炸的中心,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黑色能量球,釋放出毀滅性的沖擊波,将周圍的一切,無論是碎石、塵土,還是殘存的建築碎塊,統統撕碎湮滅,化為烏有。
原地,隻留下一個直徑超過十裡,深不見底的巨大焦黑坑洞,坑洞邊緣光滑如鏡,還殘留着高溫灼燒和能量侵蝕的痕迹。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焦臭、血腥以及精純的怨念魔氣,久久不散。
“咳!”
随着柯沐青所化的漫天黑霧在遺迹罡風中緩緩飄散湮滅,緊繃到極緻的心弦驟然一松,曹菲羽再也壓制不住體内翻騰的氣血,一聲帶着鐵鏽味的悶咳從她蒼白的唇間溢出。
緊接着,一小口殷紅的血霧如同點點紅梅,噴灑在她身前狼藉的地面上。
随着這口淤血噴出,曹菲羽周身那如同出鞘利劍般淩厲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落萎靡下去,瞬間下降了一大截。
曹菲羽挺得筆直的嬌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臉色更是蒼白如紙,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握劍的右手雖仍穩固,但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得青白。
盡管在剛才那場以弱勝強的激戰中,每一次攻擊,曹菲羽都精準地遵循陳斐的指引,打在柯沐青力量流轉的破綻薄弱之處,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與對方硬碰硬的正面角力。
但雙方絕對力量層次的差距,是實打實存在的。
柯沐青那難以精細掌控的太蒼境後期力量,固然因被破綻攻擊而被削弱,但其力量本質的量與質,依舊遠超太蒼境中期的曹菲羽。
每一次劍盾交擊,每一次力量對撞,那透過長劍傳遞而來的沛然莫禦的反震之力,依舊一絲絲一縷縷地侵入她的手臂、經脈乃至内腑。
隻是剛才在生死一線的激戰中,曹菲羽的全部心神都用于捕捉戰機,應對柯沐青狂暴的攻擊,讓她将所有的痛苦不适乃至傷勢,都死死地壓在了意識的最深處。
因此,直到此刻強敵伏誅,心神松懈,那被強行壓制的傷勢,才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爆發出來。
“師姐,你沒事吧?”
幾乎在曹菲羽咳血的瞬間,一道青影便出現在她身側,帶着關切的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