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熱、咳嗽、兇痛、呼吸困難，重者咳血、神昏。脈象滑數，舌苔黃膩……

　　她一邊查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每一個細節。

　　一個時辰後，她走出屋子，摘下布巾，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周大夫跟出來，急切地問：「姑娘，可看出什麼了？」

　　卿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著眼，在腦海裡將所有的癥狀、脈象、舌象過了一遍。

　　良久，她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

　　「這不是普通瘟疫。」她一字一頓，「這是肺瘟，熱毒壅肺，兼有濕邪。初期當以清熱解毒為主，佐以化濕；中期需涼血散瘀，開竅醒神；後期則要益氣養陰，扶正祛邪。」

　　周大夫眼睛一亮：「姑娘有方子了？」

　　卿寶點點頭：「有。但需要幾味關鍵的藥材，倉實縣未必有。」

　　「什麼葯？老夫去想辦法！」

　　「犀角、羚羊角、安息香。」卿寶報出三味葯，「後兩味或許還能找到，但犀角……怕是難。」

　　周大夫臉色一變：「犀角？那可是禁藥！尋常藥鋪根本沒有！」

　　卿寶沉默。

　　她知道犀角是禁藥。

　　在古代，犀角是頂級的奢侈品，常被製成腰帶、器皿，是身份地位的象徵，因此被嚴格納入等級管制。普通人根本見不著。

　　但這一批病人熱毒太重，普通的清熱葯根本壓不住。不用犀角，恐怕救不回來幾個人。

　　蕭源在一旁小聲道：「小師叔，要不咱們換一味？」

　　卿寶搖搖頭：「換不了。熱毒入血，非犀角不能解。」

　　她頓了頓，忽然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王叔叔和王嬸嬸……」

　　蕭源一愣：「您是說？」

　　卿寶抿了抿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蕭源已經明白了。

　　他平時一口一句「老哥」、「大姐」，可他心裡門兒清，那兩位，是傳聞中的神仙眷侶太上皇和皇太後！他們若是出面，別說犀角，什麼藥材弄不到？

　　隻是……小師叔一向不喜歡求人，更不喜歡仗勢。這次，怕是真要破例了。

　　周大夫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姑娘，你說的王叔叔王嬸嬸是？他們在倉實縣有門路？」

　　卿寶打了個哈哈：「是跟我們一路同行的兩位長輩，做點小生意，認識的人多些。不過也不一定幫得上忙，咱們先自己想辦法。」

　　周大夫也不多問，隻道：「老夫在當地有些門路，問問有沒有存貨。姑娘你先歇著，這一下午也累壞了。」

　　卿寶搖搖頭：「我不累，周大夫都能為了病人尋門路，我也不願坐以待斃，咱們也去找找看。」

　　---

　　天色漸暗，卿寶和蕭源跑遍了倉實縣大大小小七家藥鋪，結果讓人絕望。

　　羚羊角和安息香倒是湊齊了，雖然量不多，但省著點用，勉強夠第一批病人。可犀角真是令人犯難了！

　　別說犀角了，連犀角的粉末都沒見著一粒。

　　最後一家藥鋪的掌櫃苦著臉道：「二位大夫，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這東西朝廷管得嚴。私藏犀角，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罪名。就算真有，誰也不敢拿出來啊！」

　　卿寶謝過掌櫃，走出藥鋪，站在暮色四合的長街上，第一次感到無力。

　　他們與周大夫會合時，周大夫嘆了口氣：「姑娘，要不……咱們再琢磨琢磨別的方子？清熱解毒的藥材那麼多，未必非用犀角不可。」

　　卿寶搖搖頭，語氣裡透著疲憊和堅定：「周大夫，您行醫幾十年，見過的病人比我多。您告訴我，熱毒入血，到了咳血神昏的地步，不用犀角這類涼血解毒的猛葯，單靠金銀花連翹那些，能救回來幾個？」

　　周大夫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不能。可知道又能怎樣？沒有葯，就是沒有葯。

　　便是真有犀角，賣出來的價格也不便宜。

　　三人沉默地往回走。

　　路過縣衙門口時，卿寶忽然停下腳步。

　　縣衙大門緊閉，但門口貼著告示，大意是瘟疫肆虐，知縣大人已向府城求援，請求調撥藥材和銀兩，請百姓們稍安勿躁。

　　卿寶盯著那張告示看了許久，忽然問：「周大夫，府城離這兒多遠？」

　　「快馬加鞭，來回也得三天。」

　　三天。

　　卿寶閉上眼睛。那十幾個病人，有幾個能撐過三天？

　　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轉身大步往回走。

　　周大夫一愣：「姑娘，你去哪兒？」

　　「回客棧。」卿寶頭也不回。

　　---

　　客棧院子裡，王老爺和王夫人正坐在廊下，不知在聊著什麼。

　　卿寶走過去，在王夫人身邊坐下，「王叔叔，王嬸嬸，我回來了。」

　　王夫人和王老爺提起的心，在見到她安然無恙的樣子，總算放了下來。

　　王夫人握住她的手：「回來就好，瘟疫可嚴重？」

　　卿寶深吸一口氣，把瘟疫的情況、需要的藥材、找遍全城都沒有的困境，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最後，她擡起頭，看著王老爺：「王叔叔，我知道您有辦法。那些藥材，尤其是犀角，隻有您能弄到。」

　　王老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站起身，負手而立。那一瞬間，他身上那種「老爺」的氣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高位才有的威儀。

　　「你想清楚了？」他問，「你要是答應嫁給修兒，我便應下。」

　　卿寶詫異地睜大眼睛，隨即眉頭打結：「王叔叔，那些身染瘟疫的老百姓，是您的子民，說到底你才應該出人出力，還拿婚姻大事威脅我，太不是人了。」

　　「你說什麼！」王老爺兩眼一瞪，肅殺之氣朝卿寶奔湧而去。

　　帝王之的怒氣但凡洩露一點點，也如同雷霆。

　　卿寶隻敢撇過腦袋，嘀咕了一句：「我說的是真話。你們拓跋家的江山，你一個太上皇都不著急，我還著急什麼。」

　　到底是當過皇上的人，不敢真的得罪，可也不能被威脅。她的親事，自己做主，儘管她也挺喜歡小哥哥那樣乖乖的男生。

　　「卿——寶！」王老爺磨牙。

　　王夫人當著卿寶的面，打了王老爺手臂一巴掌：「大聲嚷嚷什麼！卿寶哪句話說錯了？這原本就是你拓跋家的責任，卿寶能幫忙，你還要挾起別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