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滿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月霓裳就是一個妓女！每日裡脫光衣服，侍候不同的恩客！此等污穢的女子，隻會沾污國子監的空氣！」

　　「我也同意！」

　　「我也是！趕她出國子監！」

　　「月霓裳滾出國子監！」

　　「月霓裳不配踏進國子監！」

　　「我一千一萬個同意！」

　　「我舉雙手雙腳同意！」

　　卿寶氣得險些心梗！

　　如果不是她年紀小，心臟強悍，得當場被氣死！

　　果然，有些事，就得年輕時候做，因為身體扛得住！

　　「我不同意！」

　　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如同仙樂，傳進被眾人圍攻謾罵的月霓裳耳邊。

　　「何人自降身價，竟與出賣身子過活的妓女為伍！」

　　一個學子還沒來得及看過來，就高聲質疑卿寶。

　　卿寶走近，語氣鏗鏘有力：「是我！你們鋼琴課的夫子！」

　　講堂外面的學子紛紛轉身看過去，立即有人眼尖認出來，驚呼：「是鎮國郡主！」

　　「鎮國郡主是我們的女夫子！」

　　「鎮國郡主提前了將近兩刻鐘到！比別的夫子早太多了！」

　　「鎮國郡主！」

　　月霓裳眼中迸發出亮光，看到卿寶就彷彿看到救星，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倔強地遲遲沒有落下。

　　卿寶捕捉到她柔美雙目中的倔強和不甘，心中暗嘆，古代等級制度分明，對賤籍女子向來不恥與之為伍。

　　「你受苦了。」卿寶溫聲道，拍拍她柔軟的玉手。

　　花魁的柔荑軟乎乎的，好舒服。

　　月霓裳眼含熱淚，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知道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霓裳不苦，走到這裡之前，月霓裳就知道要面對什麼。」

　　「堅強的小姐姐，加油！」卿寶握拳朝她笑，「憑藉你的這股韌勁，沒什麼事做不成。本郡主最崇拜的一位偉人說過，堅持就是勝利！無懼流言蜚語！任何事情都打不倒一個擁有韌勁之人！」

　　她拍拍月霓裳瘦弱的肩頭，給足鼓勵。

　　月霓裳感動極了，心裡不服輸的勁頭更足！有了鎮國郡主的鼓勵，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無堅不摧的戰士！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勇敢！

　　卿寶這才徐徐轉向這些口出狂言的學子們，而這些人，就是她的學生！

　　「你們口口聲聲說不與賤籍女為伍，可你們又高尚到哪裡去？大家都是人，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身份地位的鴻溝，不過是人為劃分。一個人隻要品性高潔，心地善良，無論他是否身處泥沼之地，還是深陷泥沼，都無法掩蓋他靈魂上的高貴，他才華上的光輝。」

　　「月霓裳，當日在鐘鼓樓下，彈的曲子比其餘所有人都要流暢，要知道她才剛接觸西琴。如此有才華有天賦的女子，我為何要如你們所願，埋沒她的才華？何況月霓裳我是親自到萬春樓邀請而來。你們若有不服或者不想與她做同窗，就隻有一條路——退學！在我這兒隻有學習鋼琴之人，無身份貴賤之分！」

　　一時之間，全場鴉雀無聲。

　　好半晌，有人反應過來，爭辯道：「話不能如此說，鎮國郡主，我等再不濟也是身家清白，她一個賤籍女子本就不潔，是男子的玩物，污穢不堪，如何能夠成為鎮國郡主的學生？我們實在不恥與之為伍。」

　　下一刻就有人附和：「不恥與之為伍！」

　　「不恥與之為伍！」

　　看到這些腦子一根筋的學子，卿寶炒雞生氣！

　　「月霓裳是本郡主自己收的學生！與你們何幹？我教，你們學就是了！管這麼寬，是想要找打嗎？」

　　卿寶獨裁地吼他們一嗓子，揮揮拳頭。

　　全場又是一陣鴉雀無聲。

　　鎮國郡主竟然是這樣的郡主？她居然……居然會吼他們？吼起來聲音有著十歲左右小姑娘的稚嫩，如同黃鶯出谷般好聽。

　　卿寶見他們被自己吼得一愣一愣的，平復呼吸，聲音恢復冷靜：「我的學生將來會將琴技發揚光大，從我這兒傳授給更多的學子。如果你們總是以身份去判斷一個人有沒有資格去學鋼琴，那我教你們，也隻教會你一個。我記得招生裡面有說過，在我這兒學會了之後，我的學生至少還要教會三十個人。」

　　學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雖說鎮國郡主的聲音挺好聽的，罵人的樣子也奶兇奶兇的可愛，但誰也不想被單拎出來罵。

　　出乎意料的，一直默不作聲的月霓裳，突然向前一步，姣好的面容，透出堅毅：「諸位，我月霓裳雖是萬春樓的花魁，可直到現在，仍然是清白之身。流落風塵，本不是我的錯。」

　　她目光清幽，煢煢孑立，光是站在那兒，就風華絕代。

　　卿寶一雙眼睛冒星星，我看是京城第一花魁，這容貌，這氣質，挑不出一點毛病。

　　「十年前我還是一個小女孩，家中略有田產，奈何那幾年飢荒，許多人餓死，被流民闖入我家，糧食和財物全都搶光了！我的家人在那場禍事中死去。後來他們將我輾轉賣到萬春樓，才有了今時今日的我。」

　　月霓裳緊緊地抿唇，水潤的眸子有著不屈服命運的倔強：「我淪落賤籍，不是我活該！是災荒！是殺人不眨眼的流民！我原本隻想好好活下去，直到鎮國郡主找到我。」

　　她轉眸，凝視著卿寶的眼神裡盈滿感激涕零，她直直地向卿寶下跪，深深跪伏下去。

　　「郡主給月霓裳一個機會，就像給溺水之人一根救命稻草，月霓裳感激不盡，心中暗暗發誓，無論旁人如何辱罵我，羞辱我，隻要鎮國郡主沒有對月霓裳失望，月霓裳就會堅持下去！」

　　「好！既然你沒有放棄自己，本郡主也不會放棄你，但願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卿寶滿意地將人扶起。

　　卿寶面對眾人，小小的姑娘比一眾學生都矮小，然而她散發出來的氣度從容、不容拒絕，以及身上獨特的氣質，沒有人敢小覷。

　　「那還是賤籍女啊！」

　　有人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卿寶一時間找不出說話那人。

　　忽然，身後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響起：「既然如此，那你便退出此次鋼琴學習班！」

　　「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