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拓跋燁的陰謀
本該早夭的六皇弟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早早被立為太子,如今更是穩坐皇位,威望日隆。
本該隨著蘇老將軍榮休,日漸沒落的蘇家,不僅沒倒,反而出了一個有福星之稱的鎮國郡主,又是獻糧種,又是治瘟疫,造福百姓,功在千秋,將蘇家和六皇弟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鎮國郡主……蘇卿!」拓跋燁猛地將地圖攥緊,指甲刺破掌心,滲出鮮血,「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是那個變數!是你改了天命,奪了本該屬於朕的一切!」
他早該發現的!
從蘇卿獻上地瓜、洋芋開始!從她大量種植棉花開始!從她在各地建造作坊開始!從她治好瘟疫開始!從她身邊出現那些詭異的巨鳥和通人性的野獸開始……她就和「夢」裡那個連聽都沒聽說過的蘇家幼女截然不同!
「王爺,人到了。」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地宮入口,聲音嘶啞。
「帶進來。」拓跋燁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瘋狂,恢復了平日那副病弱陰鬱的模樣。
三個被黑袍籠罩、看不清面目的人被帶了進來。他們摘下面罩,赫然是已經被削爵抄家、本該在獄中等死的永昌侯楚正業、承恩公謝河,以及本應遷出京城的竹陽郡主!
隻是此刻,三人面容憔悴,眼中卻燃燒著同樣瘋狂的恨意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三王爺,您真的……準備要動手了?」竹陽郡主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她是少數知道拓跋燁「偶爾會說奇怪預言」的人之一。最近拓跋燁私下聯繫她,吐露的某些即將發生的事,讓她心驚膽戰,卻也看到了一絲翻盤的希望。
她所在的永昌侯府覆滅,自己也要被強行驅離離京,太上皇執政期間都沒敢這般對待她!新帝怎麼敢!
也因此,為了依然擁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她選擇鋌而走險!
「嗯。」拓跋燁點頭,看向永昌侯和承恩公,「你們仨,可願與本王,搏一個從龍之功,洗刷恥辱,奪回你們失去的一切?」
竹陽郡主與永昌侯夫妻一體,自然別無二話。
他們看向承恩公,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狠厲。
他們已無退路,家族覆滅在即,唯有拚死一搏!
「但憑王爺差遣!臣等甘願效力!」
永昌侯和承恩公跪下,竹陽郡主自恃身份尊貴,隻微微低垂腦袋。
「好。」拓跋燁眼中寒光一閃,「本王已秘密聯絡上北梁使臣,北梁留在京城的一批暗樁死士,約有三百人,皆是精銳。再加上二位府中藏匿的私兵、死士,竹陽姑母手中可用之人,以及本王這些年暗中蓄養的……共計一千五百人!」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護國將軍府」上:「我們的目標,不是皇宮。皇宮守衛森嚴,拓跋修身邊高手如雲,強攻是下策。我們要的,是這裡。本王要的是蘇卿,和她的全家!」
「抓了蘇卿,以其性命相挾,逼拓跋修就範!若他不從……」
拓跋燁頓了頓,臉上露出殘忍的笑意,「就將蘇家滿門,尤其是蘇卿,虐殺!讓拓跋修體會一下,什麼叫痛失所愛,什麼叫無力回天!更要讓他看看,世人敬若神明的『福女』、未來的皇後,是如何凄慘死去的!屆時不會有人認為她是福女!因為福女不會是短命鬼!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不肯讓位,我們就要將蘇卿的死,嫁禍到我的好皇弟身上。到時候,我會起兵,清君側!」
他的眼神冰冷而陰鷙。
竹陽郡主有些懷疑:「這真的有用?」
「我們在京城兵力不足,隻能以此為突破口。根據我的人多年觀察,蘇卿在我那六皇弟心中的地位,恐怕超過他自身。」
拓跋燁親自目睹過,六皇弟看蘇卿的眼神。他不是不知情滋味的愣頭青,那絕對是看深愛女子的眼神!
他看著竹陽郡主的眼神意味深長,說道:「我的人已經打探到,你們庫房裡丟失的金銀珠寶,如今正躺在六皇弟的私庫中。」
「什麼!」
三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怎麼會?!!」竹陽郡主最是驚疑不定。
他們的反應取悅了拓跋修,他滿意地勾唇:「那樣一筆巨大的財富,恐怕也隻有我的六皇弟能夠消化。雖不知那筆財富是如何搬進宮裡的私庫,可那筆財富,是在蘇卿親自去了一趟後,才有的。」
「什麼?!!」
三人驚訝。
「難道那蘇卿有什麼神通不成?」竹陽郡主下意識這麼認為。
那一日的賞花宴,她真的被蘇卿給震驚到了。再聯合之後發生的事,她愈發的覺得,事情正是如此。
永昌侯微眯眼:「世人皆傳,她是『福女』、『大福星』。國師大人本就是謫仙一般的人物,他的神通,自是不必說。蘇卿是國師大人的徒弟,肯定學了什麼了不得的本事!說不準連禁忌的術法也用上了!」
承恩公火冒三丈,幾乎下意識認定,就是那蘇卿搞鬼!
想到承恩公府歷經好幾代人積攢的財富,一夜之間不翼而飛……他仍舊氣憤難當:「國師大人一身正氣,不代表他的徒弟同樣一身正氣。依我看,肯定是蘇卿搞鬼!滿京城裡,也就她疑點最大!可惜沒證據啊!」
「呵!」拓跋燁輕蔑地笑了一下,「證據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你們助本王一臂之力,本王不僅能助你們拿回丟失的財富,還能讓你們恢復爵位,重現昔日榮光,甚至地位更高!」
他的整個計劃瘋狂且歹毒,但正合永昌侯等人玉石俱焚以及報復的心態。
「好!我恨死那蘇卿了!」竹陽郡主咬牙切齒。
「我們何時動手?」承恩公急問。
「本王計劃,在五日後的中秋夜動手!」拓跋燁給出確切的日期。
「這麼快!」永昌侯是三人中最是謹慎的一個,他覺得時間太快了!
竹陽郡主看了丈夫一眼,也說道:「謀逆這樣的大事,得準備齊全,力求萬無一失!」
起碼她現在是沒有生命危險的,如果成功幾率不高,她並不願冒險。
拓跋燁這麼著急,真準備好了?
她總覺得內心裡有些不安。
不過,謀逆這樣的大事,肯定會冒險,不安是正常的。
竹陽郡主這般告訴自己。
拓跋燁見他們分明意動,隻是擔心事情準備不周全。
他暗暗呼出一口氣,如此就好!
「我已籌謀多年,絕不是一時衝動。除了京城內的一千多人手外,在郊外的廢棄礦場,我的兩萬私兵正嚴陣以待!」
什麼!!!
三王爺不聲不響養了兩萬私兵!!!他為了謀反,到底準備了多少年!!!
見到他們震驚激動的模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拓跋燁滿意一笑:「現在可以說說,中秋佳節的具體行動細節了吧?」
三人眼神都是狂熱,一起激動地行禮:「願追隨王爺!」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走,不知不覺到了中秋月圓之夜。
京城處處張燈結綵,禦街兩旁酒樓、茶館燈火通明。
護城河上,飄著一長串祈福的蓮燈。
空氣中瀰漫著桂子甜香和月餅的暖意。
皇宮內,亦在舉辦盛大的中秋宮宴,君臣同樂,一派盛世景象。
然而,在這片璀璨燈火與歡聲笑語的掩蓋下,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蟄伏的毒蛇,正悄然吐信,向著城西那座護國將軍府蜿蜒而去。
地宮之中,拓跋燁換上了一身漆黑的勁裝,外面罩著不起眼的灰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張毫無特色的木製面具。
永昌侯、承恩公、竹陽郡主以及戴著面紗的明月公主。
到了今時今日這個地步,明月公主是萬萬不肯就此灰溜溜地回北梁,重複過去暗無天日的人生。
北梁太子傳信,隻要她輔佐新皇登基,回去就冊封她為長公主。
她摸摸自己鼻青臉腫的臉,想著等等就可以在鎮國郡主如花似玉的臉上,用最鋒利無比的刀劃成血花。
此時,她帶上數名氣息陰冷、眼神銳利的北梁死士頭目,皆已到齊。人人黑衣蒙面,兵刃在手。
明月公主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諸位,」拓跋燁的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卻更添幾分森然,「成敗,在此一舉!中秋佳節賞月,宮中宴會正酣,我六皇弟與重臣皆在,禁軍主力亦被牽制,此乃突襲良機!護國將軍府人心難免鬆懈,且府中多為婦孺老幼,防守亦為最弱之時!」
「今夜天時、地利、人和,實乃天要助我成就千秋霸業之絕佳時機!」
「此刻,諸位與我一同出擊!事成之後,榮華富貴,萬兩黃金,皆為諸位所有!」
作為唯一的宗親追隨者,竹陽郡主高聲大喊:「吾願追隨王爺!」
其他人緊隨其後,高聲呼喊:「願追隨王爺!」
「願追隨王爺!」
「願追隨王爺!」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拓跋燁心潮澎湃,彷彿回到重生前,被全天下人奉若神明的自己!
對,就該如此!他天生就該是帝皇!便是那些臣子和老百姓再不喜他,也無可奈何!誰叫他們命賤呢!整個天下都是他的!便是他霍霍掉,賤民們又能如何?
不管是勞苦功高的老臣,還是卑微如塵埃的小老百姓,都隻侍奉他一人!
今夜過後,他將重掌皇權!整個天下莫不是他一人所有!無人敢不聽命於自己!
「出發!」
中秋月圓,清輝灑滿大地,到處是團圓賞月的好時光。
此時,護國將軍府的庭院,熱鬧非凡。
石桌上擺著桂花糕、應景的柿子、各式月餅與清甜果釀、紫蘇田螺……
府中的娃子們人手一枝柚子葉,面前擺放幾個水盆,非得湊上去看水中是否有月亮。
卿寶親手用柚子皮做了兩個燈籠,被兩個弟弟和四個姨甥們一頓哄搶。
卿寶搞不懂,柚子皮做的燈籠,哪有府中給他們準備的竹燈籠精緻?
或許是物以稀為貴吧,卿寶迫不得已,在一雙雙熱切又期盼的目光下,隻能做多了幾隻。
好在有小白子幫忙,滿足了每個娃子的小心願。
娃子們提著柚子葉燈籠,滿院子瘋跑,歡聲笑語,打成一片。
蘇老將軍與老夫人端坐主位,蘇正陽和許娘子陪在一側,然後就是蘇迎春和梁俊夫妻,卿寶挨著小白子。
孩子們在鬧,大人們圍坐賞月,笑語溫軟。
府內護衛按例巡守,可今夜佳節,連下人們都沾了幾分喜慶,防備比平日鬆了不少。
「還是家裡的月色最舒心。」
卿寶剝了顆葡萄塞進嘴裡,清甜的果香溢滿在嘴巴裡爆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眉眼彎彎。
小白子抱著一碟桂花糕吃得香甜,腦袋連點:「嗯,比林子裡的月亮還好看。」
蘇老將軍撫著鬍鬚,望著天邊圓月,笑意深沉:「如今國泰民安,百姓安穩,有一部分是託了我家卿寶的福。」
話音剛落,院牆外驟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轉瞬便被夜風吞沒。
下一秒,「嗷——嗚!!!」
「嗷——吼!!」
「嗚嗷——!吼昂!!」
「吱——吱!!」
高亢的呼嘯衝破天際,喚醒黑夜!
是後山的小腦斧、圓滾滾、胖墩墩以及唧唧發出的強烈警示!
滿院笑意瞬間僵住。
卿寶神色一凜,周身氣息驟冷:「不對勁!」
梁俊猛地起身,常年征戰的警覺性瞬間拉滿。
可已然遲了。
下一秒,無數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從牆頭翻落,玄衣染煞,利刃泛寒,轉瞬便將整個庭院團團圍住,出口堵得水洩不通。
人數眾多,身手利落,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為首一人立在人群前端,氣息陰鷙懾人,其中一道頭戴黑色面紗的身影,目光死死盯在卿寶身上,滿是刻骨怨毒。
「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護國將軍府!」蘇老將軍厲聲喝問,威嚴不減半分。
黑衣人無人應聲,隻緩緩收緊包圍圈,刀鋒所指,儘是府中老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