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南宮玄羽擡眸看他:「講。」
白慕楓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勇氣,方才緩緩道:「陛下為戰事殫精竭慮,臣等感同身受,皆願效犬馬之勞。」
「如今戰爭欠條雖解燃眉之急,然長遠來看,國庫負擔依舊沉重。」
「微臣鬥膽進言,陛下乃天下之主,萬民皆是陛下子民。值此國難之際,除依靠民間之力,宗室親王身為皇族肱骨,更應挺身而出,為國分憂。」
他悄悄擡眼,見帝王神色莫測,但並未打斷他,便繼續說了下去,言辭愈發懇切:「譬如……晉王殿下。」
「其封地并州乃北方重鎮,家底頗為豐厚。若晉王殿下能體恤聖意,主動捐獻私產以充軍資,或是派遣封地精銳前往邊境助戰……」
「既可大大緩解朝廷壓力,更能為天下宗親、勛貴做出表率,彰顯皇族同心同德、共禦外侮之決心!」
「此舉於國於民,於陛下、於晉王殿下,皆是美事。」
「微臣愚見,陛下或可……示意晉王殿下?」
白慕楓將沈知念那番殺機四伏的謀劃,完美地包裝成了一心為公,舉薦賢能的忠言。語氣真誠,毫無私心。
南宮玄羽深邃的目光落在白慕楓身上,久久未曾言語。
帝王看似平靜的表面下,腦海中心念流轉,瞬息間已權衡了無數利弊。
這個提議……妙極!
表面上是為國舉賢,彰顯宗室忠義,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可內裡,卻是一招直指要害的陽謀!
讓晉王大出血,無異於斷其一條臂膀,大大削弱他暗中積蓄實力的資本!
讓晉王出兵?更是絕佳!
若他乖乖派兵,這些兵馬一旦離開封地,進入朝廷掌控的邊境,是圓是扁便由不得他了。
若晉王推諉拖延,正好坐實他不顧國家安危的罪名。
若他膽敢藉此機會搞小動作……那便是將謀逆的罪名,親手遞到帝王面前!
無論晉王如何應對,都必將陷入被動!
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計策。
南宮玄羽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恢復威嚴。
「白愛卿此議甚合朕心。」
帝王緩緩開口道:「值此國難,宗親表率,正當其時。」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白慕楓,目光轉向一旁的李常德:「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命:「奴才在!」
「即刻遣人出宮,傳朕口諭……」
南宮玄羽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命晉王進宮見駕。」
「是!」
李常德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快步而出,去安排這突如其來的宣召。
……
晉王府。
他唇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在心頭盤算著,若是戰爭欠條的事能被破壞,該是何等暢快!
這步棋成了,不僅能斷皇兄一臂,更能悄無聲息地重創國庫威信。
於他的大業而言,著實是四兩撥千斤的妙招。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心腹在簾外低聲稟報:「王爺,宮裡來了人,說是陛下召您即刻入宮覲見。」
晉王唇角的笑意緩緩消失。
齊側妃臉色驟變:「陛下這個時候突然傳召王爺,莫非……莫非是戰爭欠條的事……」
她後面的話沒敢說全,但眼底的驚惶,已洩露了所有猜想。
晉王眸色一沉,方才的閑適蕩然無存。
他擡手止住齊側妃的話頭,聲音雖依舊維持著平穩,卻透出一絲冷厲:「慌什麼?」
「此事做得乾淨,手腳也利落,皇兄縱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到本王頭上。」
「休要自亂陣腳。」
齊側妃躬身道:「是。」
晉王站起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潤:「更衣,即刻進宮。」
「是。」
晉王府的馬車碾過街道。
他端坐在車內閉目養神,看似平靜,心中卻已飛速盤算種種可能。
行至半途,晉王看向隨行在車窗外的小太監,開口問道:「可知皇兄此刻召見本王,所為何事?」
小太監恭敬道:「回王爺,李公公隻說是陛下急召,旁的未曾透露。」
連李常德的口風都如此緊?晉王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不再多問,隻淡淡「嗯」了一聲,重新闔上眼,腦海中已閃過無數應對之策。
皇兄此刻召見,絕非尋常。
不是欠條事發,便是另有棘手之事。
到了養心殿門口,晉王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情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恭敬謙和,人畜無害的笑容。
他步入殿內時,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
幾位身著緋紫官袍的重臣垂手侍立,目光低斂,氣氛微妙。
晉王心頭微微一凝,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撩起袍角規規矩矩地跪了下去:「臣弟參見皇兄,皇兄萬歲!」
見晉王進來,南宮玄羽擡起眼,目光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八弟來了?不必多禮,平身吧。」
「謝皇兄。」
晉王起身,眼底露出了幾分疑惑,聲音溫雅:「不知皇兄傳召臣弟前來,所為何事?」
南宮玄羽將手中的奏摺往案上一擱,唇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開口:「倒也不是什麼緊急政務。」
「方才白愛卿提及,匈奴戰事吃緊,朝廷雖已撥下款項,然杯水車薪。」
「白愛卿更是慷慨,願捐出半年俸祿,以解燃眉之急。其心可嘉,朕心甚慰!」
白慕楓適時躬身,臉上帶著極具親和力的溫暖笑容:「微臣慚愧,不過盡綿薄之力,當不起陛下盛讚。」
南宮玄羽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晉王身上:「朕正與諸位愛卿商議,如何能再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困。忽然便想起了八弟你。」
晉王心下一沉,面上卻依舊含笑:「皇兄謬讚,臣弟惶恐。」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吩咐談不上。」
南宮玄羽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看似隨意般落在晉王臉上:「誰不知道八弟最是仁厚恤下,心繫黎民。」
「你在并州封地時,素來治理有方,府庫想必比白愛卿這等清流要豐裕些。如今國事艱難,正需八弟你這等肱骨宗親,為國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