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這是要讓他放血
晉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裡瞬間跟明鏡似的。
這是要讓他放血!
他立刻露出為難之色,語氣帶著一絲窘迫:「皇兄體恤,臣弟感激。」
「隻是……并州地僻,產出有限,臣弟府中開銷亦是不小。近年來實在是……捉襟見肘,恐有心無力,辜負皇兄期望……」
「哦?」
南宮玄羽挑眉,語氣依舊溫和:「八弟過謙了。」
「誰不知你素來簡樸,不尚奢華,這些年想必頗有積蓄。況且為國分憂,又豈在錢財多寡?重在心意。」
「八弟這份忠君愛國之心,朕是深信不疑的。」
白慕楓立刻介面,聲音清朗,滿是推崇:「陛下所言極是!」
「晉王殿下賢名遠播,體恤民瘼,乃宗室楷模!若能帶頭響應,必能鼓舞百官,凝聚人心,實乃社稷之福!」
旁邊幾位大臣也紛紛附和:「是啊!」
「晉王殿下深明大義!」
「王爺若能慷慨解囊,實為天下表率!」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無形的手,將晉王穩穩地架在了高處,讓他進退維谷。
拒絕,便是當著眾臣的面,打了帝王的臉,坐實吝嗇寡恩之名。
答應,真金白銀掏出去,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晉王袖中的手暗暗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帝王會在養心殿,用這種看似溫和,實則逼迫的方式,來這麼一出。
這哪裡是商議,分明是逼人強捐!
晉王臉上溫潤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眼底深處有寒光一閃而逝,最終隻能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帶著幾分被架起來後的不得已:「皇兄……諸位大人……真是……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對著南宮玄羽躬身道:「皇兄既如此說,臣弟豈敢推辭?」
「隻是府庫確實不豐,臣弟……願儘力籌措兩萬兩銀子,以應朝廷之急,略盡綿力。」
大周對宗室爵位實行銀米雙俸制度,親王的俸祿在宗室中最高。每年有一萬兩俸銀,加一萬斛大米。
兩萬兩白銀,是晉王兩年的俸銀了。對他而言雖不算傷筋動骨,但也足夠肉疼好一陣子。
南宮玄羽聞言,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滿意的笑容,語氣帶著讚許:「好!朕就知道,八弟絕不會讓朕失望!」
「關鍵時刻,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你這兩萬兩,勝過旁人五萬兩!朕代邊境百姓,謝過八弟了。」
晉王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努力讓嘴角上揚,維持著恭順得體的姿態:「皇兄言重了。」
「為國分憂,是臣弟本分。」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中已是一片冰寒,暗罵這招真是殺人不見血!
南宮玄羽愉悅地靠回龍椅,語氣輕鬆:「既然如此,此事便這麼定了。八弟回頭將銀兩直接送至戶部即可。」
「諸位愛卿也當以晉王為榜樣,儘力而為。」
眾臣齊聲應和:「臣等遵旨!」
晉王跟著躬身,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隻有微微抽搐的嘴角,洩露了他內心的波濤洶湧。
他在為那兩萬兩銀子肉疼不已,還未緩過氣,便聽禦座上的帝王又開了口,語氣依舊隨意:「對了,八弟。」
南宮玄羽彷彿才想起什麼:「邊境戰事吃緊,你并州封地的兵馬素以驍勇著稱,如今國用緊張,不如……也調撥一部分,前往邊境助防,為國效力如何?」
晉王隻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封地的兵馬是他經營多年,賴以立足的根基,更是他將來圖謀大事的本錢!
若將這些兵馬調去邊境,名義上是助防,實則是羊入虎口。
屆時,他的人馬會被打散、編製,派往最危險的戰線當炮灰,生死完全捏在帝王的心腹將領手中。
這簡直是要抽他的脊梁骨!
晉王心中警鈴大作,幾乎要抑制不住眼底的厲色,臉上卻迅速堆起更加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的苦笑:「皇兄垂詢,臣弟本應萬死不辭。」
「隻是……唉,并州兵馬久疏戰陣,不過是維持地方治安的班底,裝備、操練皆遠不及邊軍精銳。」
「讓他們去應對兇悍的匈奴,隻怕非但不能助益邊防,反而會貽誤軍機,拖累了邊軍同袍,那臣弟真是萬死難贖其罪了!」
他言辭懇切,將自己貶低得一錢不值,句句為國著想,字字透著為難:「且并州境內近年也不甚太平,時有流寇作亂。」
「若將兵馬調走,恐地方空虛,生出亂子,反倒給皇兄添麻煩。」
「依臣弟淺見,不若讓臣弟派人加緊整頓封地兵馬,待其堪用,再聽候皇兄調遣,方為穩妥之道。」
南宮玄羽靜靜聽著,深邃的眼眸在晉王臉上停留片刻。
帝王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卻並未點破:「八弟考慮得倒是周全。」
「既然如此,此事便容後再議。封地安寧亦是大事,你且先用心整頓便是。」
他今日已從晉王這裡薅下了一大塊肉,深知不能逼得太緊,免得狗急跳牆。
適可而止,方是禦下之道。
晉王鬆了一口氣:「皇兄聖明!」
南宮玄羽擺了擺手:「今日議事便到此,諸位愛卿都辛苦了,退下吧。」
眾臣齊聲道:「臣等告退!」
晉王隨著人流退出養心殿,經過白慕楓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目光,在白慕楓俊朗溫文的臉上掃過,卻並未言語。
白慕楓像是毫無所覺,甚至迎著晉王的目光,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無比。臉上溫暖、親和的笑容,也沒有絲毫改變。
坦蕩得彷彿剛才那個提議讓晉王慷慨解囊的人,不是他一樣。
待晉王走遠,一旁的周鈺湖才湊近白慕楓,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憂色:「白兄,你方才……晉王殿下怕是已記恨上你了。」
白慕楓望著晉王消失在宮道盡頭的背影,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噙著一絲意味難明的淺笑,道:「周兄多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