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本王便給你一個機會
「朝廷欽犯,定國公府餘孽。舉國上下張榜海捕,你竟敢潛入本王府邸,自投羅網……」
「柳時修,你好大的膽子!」
晉王話語中的威脅和寒意,足以讓尋常人膽戰心驚。
然而,柳時修伏在地上的身體,卻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他猛地擡起頭,胡茬雜亂的臉上,那雙因逃亡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窮途末路般的瘋狂!
柳時修沒有求饒,更沒有狡辯,反而嘶啞地笑了一聲,笑聲難聽又刺耳:「王爺何必明知故問,與我打這機鋒?」
「我今日既然敢來,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死死地盯著晉王,彷彿要看透對方溫潤的偽裝:「家父在世時,便曾對我言及,諸位皇親中,唯晉王殿下兇有乾坤,志存高遠,非久居人下之輩!」
「如今柳家雖敗,我已成喪家之犬。但我這條命,以及我對京城,乃至軍中某些不為人知的了解……或許對王爺有些許用處!」
柳時修的這番話,幾乎是赤裸裸地撕開了那層遮羞布,將晉王深藏的野心,攤開在了明面上。
也亮出了自己唯一可能換取生機的籌碼。
他和他背後殘存的柳家勢力,對晉王還有利用價值!
「我別無他求,隻求一條生路,和一個能向那些落井下石、害我柳家滿門之人復仇的機會!」
柳時修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求王爺……給我一個效忠的機會!」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寂。
晉王臉上的冰霜漸漸消融,但溫和的表象下,是更深沉的算計。
他看著腳下這個如同瀕死野獸般掙紮的男人,知道對方確實抓住了最關鍵的一點。
自己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
尤其是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勢力。
晉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柳時修關於他野心的指控。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踱步到柳時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語氣莫測:「哦?效忠?」
「你如今已是朝廷重犯,本王又能如何信你?」
柳時修聞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他猛地又向前膝行半步,聲音急切:「王爺明鑒!我不敢空口妄言!」
「家父柳崇山執掌軍旅多年,雖不敢說故舊遍布天下,但在邊境軍中,尤其是周家父子接手之前的那些老部下裡,終究還有幾分香火情面。」
「這些人或許官職不高,卻深耕地方,熟知軍伍內情,能量不容小覷!」
說到這裡,柳時修喘了口氣,繼續急切地表忠心:「周鈺溪父子雖得陛下重用,掌控邊軍,但時日尚短。豈能頃刻間,便將家父數十年的經營連根拔起?」
「軍中必然尚有念及舊情,或對周家心存不滿之人!」
「我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設法暗中聯絡這些舊部!隻需王爺給予些許支持與信任,我定能為您在軍中埋下釘子,他日或可成為奇兵!」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晉王心中最深處的圖謀——
兵權!
他雖有野心,但在軍中根基淺薄。
尤其是邊境精銳,牢牢掌握在忠於帝王的周家父子手中。
若真能通過柳家這條看似已斷的線,重新在軍中織就一張暗網……
晉王臉上的冰霜徹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之色。
他微微俯身,看著柳時修道:「軍中舊部……呵,你倒是給本王指了條有趣的路子。」
晉王並未立刻給予柳時修肯定或承諾,語氣依舊帶著上位者的考驗:「既然你有此心,那本王便給你一個機會。」
「就讓本王看看,你這條喪家之犬,究竟還能攪起多大的風浪,又能為本王辦成多少事。」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溫潤的姿態,揚聲喚道:「來人。」
一名心腹侍衛應聲,悄無聲息地入內。
晉王淡淡道:「帶他下去好生『安置』,務必隱秘,衣食供給莫要短缺,但不得隨意走動。」
這「安置」二字,既是保護,也是軟禁。
「是!」
侍衛領命,面無表情地對柳時修道:「請隨我來。」
柳時修知道,這已是眼下最好的結果。
他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狠絕:「柳時修……謝王爺恩典!定不負王爺所託!」
話音落下,他才起身跟著侍衛,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重新隱藏在晉王府深沉的陰影之中。
晉王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條毒蛇,用得好或許有奇效。
若用不好……他自有辦法讓柳時修徹底消失!
……
長春宮。
主殿門窗緊閉,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窺探和流言。
莊貴妃端坐在窗下,指尖一遍遍撚過冰涼的菩提珠,試圖藉此平復心緒。
但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角,依舊洩露著她翻騰的心潮。
小蔡子垂著腦袋悄步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挫敗。
他走到莊貴妃跟前,低聲稟報道:「娘娘,奴才……奴才無能……」
「張公公和小六子那邊,能查的奴才都已查遍了。」
「他們平日接觸的人、經手的事,甚至他們那些狐朋狗友,奴才都暗地裡摸排過了……實在、實在是查不出任何異常之處。」
「所有跡象都表明,那日……那日確實是一場因疏忽、懈怠導緻的意外……」
小蔡子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悄悄擡眼覷著莊貴妃的臉色。
「意外?」
莊貴妃撚動佛珠的手指驟然停頓,擡起眼看向小蔡子:「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的『意外』?」
「越是查不出痕迹,才越是可疑。背後之人,手段倒是高明得很!」
她根本不信。
若真是意外,為何偏偏發生在她剛剛協理宮務之時?
為何偏偏是春貴人?
為何最終得益的,是永壽宮那位?
這一連串的「巧合」,怎麼可能是意外?
這口黑鍋,她絕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背了!
小蔡子被莊貴妃的眼神震懾,低下頭不敢言語。
莊貴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兇口翻湧的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