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需要一個能撐起門楣的嫡子
孩子眉目清秀,像他的生母陳姨娘。
隻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有些躲閃,少了孩童應有的靈動。
沈茂學隨口問道:「書念到哪了?」
沈知勉的腦袋垂得更低:「回父親,《論語》……剛、剛學到『為政』篇。」
八歲,才學到《論語》為政篇。
沈茂學在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像沈知勉這麼大的時候,四書早已通讀,還能與夫子辯幾句經義。雖顯稚嫩,卻常有令人驚喜的見解。
沈茂學又問道:「可有不懂之處?」
沈知勉搖搖頭,又點點頭,臉漲得有些紅,半晌才憋出一句:「先生講的……孩兒愚鈍,有些地方聽不太明白。」
嬤嬤在一旁賠著笑:「老爺,三少爺近日很是用功,日日早起誦讀。」
沈茂學沒說什麼,隻擡手輕輕拍了拍幼子的肩頭:「多用些心。去吧。」
沈知勉如蒙大赦,趕緊行了禮,跟著嬤嬤匆匆走了,背影竟有幾分逃離的意味。
沈茂學站在原地,搖了搖頭。
他一共有三個庶子。
老大沈知勤十五。
老二沈知儉十三。
老三沈知勉八歲。
都是姨娘所出。
他們的生母,要麼是早年伺候的丫鬟擡的,要麼是小門小戶的良家子,見識、才情本就有限。
孩子們養在內宅,由嬤嬤們帶著,請了西席教導。可不知是天生資質如此,還是教養不得法,竟是一個比一個……平庸。
不,說他們平庸,都是擡舉了。
沈茂學也曾耐心考校過他們的功課,親自指點過文章。
可老大的文章呆闆,靈氣全無。
老二算學尚可,但於經史上頭昏腦漲。
老三更是連背書都磕磕絆絆……
他有時看著這三個庶子,會忍不住想,自己的十分聰明,知念得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裡,南喬好歹佔了半分。最後半分,難道是由這三個庶子平分了去?
這個念頭有些刻薄,卻也是實情。
好在,如今不同了。
夏翎殊腹中的孩子,是名正言順的嫡出。
以夏氏的聰慧明理,他的才智心性,那個孩子必不會差!
沈茂學能想象出,一個繼承了夏氏的縝密,他的聰慧的孩子,該是何等模樣。
若是男孩,定當勤勉好學,心思通透。將來科舉入仕,光大門楣。
若是女孩……
沈茂學笑了笑,必定也是如知念那般冰雪聰明,儀態萬千。
他懷著這般憧憬,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繞過一片青翠的竹林,便到了正院。
夏翎殊正由兩個丫鬟陪著,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慢慢踱步。
她穿著寬鬆的薑黃色杭綢長衫,外罩一件月白薄綢比甲,腹部已明顯隆起,行動間卻依舊從容。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葡萄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襯得她氣色極好。臉龐豐潤,眉眼間透著將為人母的溫婉。
聽見腳步聲,夏翎殊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老爺回來了?」
沈茂學快步上前,虛扶了她一把:「說了多少次,你如今身子重,在屋裡歇著便是,何必出來走動。」
「是皇貴妃娘娘派來的太醫交代過,適度走動於生產有益。」
夏翎殊就著沈茂學的手,慢慢走回檐下:「妾身整日悶在屋裡,反而氣悶。況且今日天色好,出來透透氣。」
兩人進了堂屋,丫鬟奉上茶點,便識趣地退到了外間。
沈茂學端詳著夏翎殊的面色,問道:「今日感覺如何?」
夏翎殊撫著肚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這個孩子是個體貼的,並不鬧騰。」
「倒是老爺,今日朝中事務可還順遂?」
沈茂學將朝會上,幾件不大不小的爭議,略提了提,末了嘆道:「……陛下近來的心思,多在邊務與清查內奸上。朝中的氣氛緊張,許多事議而不決,徒耗精神。」
夏翎殊靜靜聽著,並不插言朝政,隻在沈茂學停頓時溫聲勸慰:「老爺為君分憂,自是勞心。但身子也要緊,莫要太過操勞。」
「家裡一切都好,妾身也能照顧自己,老爺安心便是。」
沈茂學的目光,落在夏翎殊隆起的腹部,眼神變得格外柔和:「孩子今日可動了?」
夏翎殊含笑點頭:「午後動了兩次,勁還不小呢。」
說著,她拉起沈茂學的手,輕輕覆在自己肚子上:「老爺試試。孩子許是知道父親回來了。」
隔著柔軟的衣料,掌心能感覺到溫熱。
沈茂學屏息等待著。
片刻後,果然感到一處微微的鼓動,像是裡面有個小小的人,輕輕踢了一腳。
那一瞬,沈茂學心頭,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這是他盼了十幾年的嫡子!
承載著沈家未來的希望!
「好,好!」
沈茂學眼底漾開笑意:「看這勁,必定是個康健、活潑的嫡子!」
夏翎殊打趣地問道:「老爺怎知不是個文靜的女兒?」
「女兒也好。」
沈茂學道:「若似皇貴妃娘娘那般,更是我沈家的福氣。」
這話說得倒是真心。
皇貴妃娘娘如今的地位、榮耀,雖說是她自己掙來的,可又何嘗不是沈家最大的依仗和驕傲?
若再得一個如知念那樣聰慧的女兒,沈茂學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當然,心底深處,他仍是盼個兒子的。
沈家這一輩,確實需要一個能撐起門楣的嫡子。
三個庶子是指望不上了。
唯有夏氏腹中的這個孩子,能真正繼承他的志向,延續沈家的門風。
「老爺也別對知勤他們太過嚴厲。」
夏翎殊似是看出沈茂學心中所想,柔聲道:「孩子們還小,性子未定,慢慢教導便是。」
「況且嫡庶和睦,家宅方能安寧。」
「等這個孩子出生,上有哥哥們照拂,也是好事。」
沈茂學拍拍她的手背:「你有心了。」
「他們若有你一分明理,我也無需操心了。」
話雖如此,但他也知夏氏說得在理。
嫡子未生,庶子們再不成器,終究是沈家骨血。
他隻盼他們日後安分守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就是了。
正說著話,外間丫鬟進來通報,大少爺和二少爺下了學,來給父親、母親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