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此事關乎阿煦的未來
她若主動舉薦外臣,無論理由多麼充分,都容易招惹非議,甚至引來帝王的猜忌。
沈家是否有意藉此延攬朝臣,培植勢力?
手裡的白子溫潤微涼。
沈知念將它輕輕落在棋盤另一處,並未直接應對南宮玄羽的截殺,反而在邊角另闢戰場。姿態柔和,卻自有章法。
她擡起眼望向南宮玄羽,溫聲道:「陛下思慮得是。」
「阿煦轉眼便要三歲,啟蒙之事確實該定下了。」
「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屬意的臣子?」
「此事關乎阿煦根基,定要尋一位德行高潔,學識淵博,又能持身中正的先生才好。」
棋已至終盤,雙方默契地停了手。
未分出勝負,也不必分。
大周沿襲舊制,太傅位列三公,尊榮無比,是名義上的帝師,但大多都為榮銜。
真正負責教導皇子讀書明理、授業解惑的,是位列三少的少傅。
莊貴妃的父親,當年便是以少傅之職,教導當時還是皇子的南宮玄羽。
後來南宮玄羽登基,他便水到渠成晉了太傅。既是酬謝師恩,亦是君臣相得的佳話。
少傅一職,看似品級不及六部尚書顯赫,卻清貴至極。
更是跟未來儲君,或重要皇子,最早建立師生情誼的關鍵位置,歷來為朝中清流文臣看重。
「阿煦開蒙之事,朕思量了些時日。」
南宮玄羽望著沈知念,道:「少傅人選,朕心中倒是有幾個。」
沈知念接話:「不知陛下看重哪些臣子?」
南宮玄羽道:「禮部侍郎顧錦瀟,此人你是見過的。端方持重,治學嚴謹,尤精禮法典章。」
「他如今兼著內閣學士,參贊機務。」
「依朕看,顧錦瀟將來入閣拜相,是遲早的事。」
沈知念心頭微微一動。
南宮玄羽這番話,分量不輕。
入閣拜相,已是文臣的巔峰!
由這樣一位前程似錦的重臣,為阿煦啟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也跟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南宮玄羽繼續道:「還有你的義兄,江令舟。」
「他連中三元,才華橫溢。詩詞歌賦、天文地理,涉獵廣博,見解常有獨到之處。」
「江令舟如今是翰林院侍講學士,文華殿行走,專為朕講解經史,起草詔誥。」
「論才學,滿朝文武,能出其右者不多。」
說到這裡,南宮玄羽微微一笑:「況且,他算是阿煦的幹舅舅,關係上更親近一層。」
沈知念微微頷首,安靜地聽著。
義兄的才學,她比誰都清楚。
驚才絕艷,灑脫不羈,卻又有縝密的心思,確是良師之選。
且他待四皇子向來親厚。
「還有兩個人,亦是不錯。」
南宮玄羽道:「忠勇侯世子周鈺溪的堂兄,周鈺湖。榜眼出身,如今是翰林院編修。」
「朕見過他幾次,心思縝密,文章紮實,是穩當之才。」
「且他是芙蕖的未婚夫婿,也算半個自己人。」
聽到芙蕖的名字,沈知念的唇角彎了彎。
每次提起婚期時,芙蕖總會紅了臉。
「另一個是文淑的駙馬,白慕楓。探花出身,同樣在翰林院編修。」
「他性情溫煦,善於溝通,文章花團錦簇。」
沈知念看似隨意地問道:「陛下說了這麼多才子,不知心中更看好誰呢?」
南宮玄羽道:「周鈺湖與白慕楓,皆是萬裡挑一的青年才俊,前程可期。隻是……」
「若論學識淵博,根基深厚,眼界開闊,兩人跟顧錦瀟和江令舟相較,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為帝王最寄予厚望的皇子擇師,自然要擇最優者。
周鈺湖、白慕楓雖好,卻沒有達到帝王的期許。
沈知念問道:「少傅人選,陛下是想從顧侍郎與義兄之間擇定?」
南宮玄羽道:「不錯。」
義兄雖也才華橫溢,但沈知念心裡更看好前者。
顧錦瀟正直端方,學識淵博,持身清正,不涉黨爭。
且正值壯年,精力充沛,確是最穩妥、恰當的選擇。
以此人為師,可教阿煦懂得何為分寸,何為持重。
可話到嘴邊,沈知念卻繞了個彎:「陛下思慮周詳,他們的才學、品性,皆是上上之選。」
「無論選哪一位為阿煦啟蒙,臣妾都覺得是極好的。」
「隻是此事關係重大,臣妾一個婦道人家,見識淺薄,一切自然都由陛下做主。」
「隻是……」
南宮玄羽問道:「隻是什麼?」
沈知念輕輕嘆了一口氣:「隻是義兄的身子,陛下也是知道的。自兒時的那場大病後,便落下了病根,一直不算強健。」
「翰林院侍講、文華殿行走,本就是耗神費心之事。若再添上教導皇子的重任,臣妾隻怕……義兄太過勞心勞力,身子骨承受不住。」
「也會影響阿煦的學業。」
義兄的才華毋庸置疑,但病弱的身軀,也是事實。
教導皇子並非易事,尤其是啟蒙階段,需極大的耐心和精力。
若因勞累過度,損了根本,反而不美。
南宮玄羽豈會不知,江令舟的身體狀況?
他才華橫溢,卻似易碎的琉璃器,需小心呵護。
少傅一職,尊貴是尊貴,卻也著實辛苦。
皇子年幼,頑皮好奇。教導之外,更須時時留心言行,做出表率,耗費的心神非同小可。
帝王沉吟片刻,並沒有立刻表態,隻道:「江侍講的身體,確需顧念。」
這話便是一種傾向了。
南宮玄羽沒有否定江令舟的才學,卻認同沈了知念的隱憂。
沈知念知道自己委婉的提醒,南宮玄羽聽進去了。
果然,帝王端起茶飲了一口,緩緩道:「此事關乎阿煦的未來,須得慎之又慎。」
「朕會好生思量。」
南宮玄羽心思深沉,往往不會將話說完,留有餘地。
但沈知念已經明白了帝王的抉擇。
她沒有點破,信賴道:「陛下聖明,無論最終擇定哪位先生,定是為阿煦計之深遠。」
「臣妾與阿煦,都感念陛下深恩!」
南宮玄羽眼底一片溫和。
念念總是這樣,聰慧卻不張揚,關切而不失分寸。
她懂得在恰當的時候,給出恰當的回應,卻從不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