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2章 莊雨柔說漏嘴
「但念在莊家世代清流,以及太傅大人的面子上,從輕發落,貶為知縣。」
「聽說令尊當場謝恩,磕得額頭都見了血……」
莊雨柔咬了咬嘴唇。
父親那樣愛惜體面的人,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跪在地上,磕頭磕得見了血……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眼淚到了眼眶邊,又被莊雨柔硬生生逼了回去。
這裡是冷宮,哭給誰看?
她深吸一口氣,道:「多謝公公告知。」
「這點心意,不成敬意。日後若還有消息……」
太監擺擺手,笑道:「您放心,奴才心裡有數。貴妃娘娘還在呢,能照應的,奴才自然照應。」
太監離去後,莊雨柔垂下眼簾,將湧上來的擔憂壓了下去。
還好。
至少父親的性命還在,也沒有下獄,更沒有流放三千裡。
從尚書到知縣,雖然貶得狠,可知縣也是朝廷命官,隻要好好乾,總有起複的一天。
她要好好活著,等父親回來,等離開冷宮的那一天!
……
冷宮的日子,比王灼華想象中更難熬。
可熬著熬著,也就習慣了。
反正她也沒什麼盼頭。
唯一的念想,就是三皇子。
那個可憐的孩子被佟嬪養著,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她再想他,也沒用。
日子就這麼不死不活地過著。
直到王灼華親眼在冷宮,看到了莊雨柔!
她找過去時,忽然笑了:「……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媚嬪娘娘啊!」
王灼華故意把「娘娘」兩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莊雨柔的臉色一冷。
這個昔日的階下囚,如今竟敢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用這種眼神看著她。
她冷冷地問道:「王灼華,你來幹什麼?」
王灼華在莊雨柔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她,然後「嗤」地笑出聲來:「我來看熱鬧啊!」
「嘖嘖嘖……這不是靠著模仿皇貴妃,曾經極為得寵的媚嬪娘娘嗎?怎麼也到冷宮來,變成跟我一樣的棄婦了?」
莊雨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握緊:「王灼華,既然都是冷宮罪婦,你在我面前有什麼好得意的?」
王灼華眨了眨眼,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可不一樣。」
「我家世尋常,被打入冷宮無人搭救,也正常。我認了。」
「可您不一樣啊,媚嬪娘娘!」
「你身後站著的是莊貴妃和整個莊家,怎麼也落到跟我一樣的下場了?」
聽到這話,莊雨柔的臉色白了幾分。
王灼華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口氣總算順了一些。
當初,莊貴妃拿三皇子的性命要挾她,她不敢揭發,隻能咬牙扛下所有罪名。
從那以後,她就將莊貴妃恨到了骨子裡!
還有這個莊雨柔!
莊貴妃的堂妹,莊家的另一顆棋子。平日裡仗著莊貴妃撐腰,沒少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如今呢?竟也落到冷宮來了,真是老天開眼!
王灼華走到莊雨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讓我猜猜……是不是你那個佛口蛇心的堂姐,把你當成了棄子?」
這話無疑戳到了莊雨柔的痛點!
她咬著嘴唇,狠狠瞪了王灼華一眼!
王灼華見她不說話,更得意了:「怎麼,被我說中了?莊雨眠那個毒婦,果然把你賣了?」
「嘖嘖,我早就說她不是個東西!」
莊雨柔冷聲問道:「王灼華,你在得意什麼?」
「你最在意的是三皇子,對不對?」
王灼華的面色猛然一變:「你什麼意思?」
莊雨柔看著的她反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意:「怎麼,你不知道?」
「你在這裡得意洋洋地看我的笑話,卻不知道你曾經的那個寶貝兒子,差點就沒了……」
「三皇子都快成為宮鬥的犧牲品了,你在這裡得意什麼?」
王灼華的臉色「刷」地白了:「你說什麼?!」
「三皇子怎麼了?!」
看著王灼華失態的模樣,莊雨柔忽然有些後悔。
她因為一時之氣,差點就說漏嘴了……
這種時候,可不能再給莊家添麻煩了。
堂姐如今自身難保,父親剛被貶去容化,莊家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若再因為她的一句話,讓王灼華鬧出什麼事來……
「沒什麼。」
莊雨柔站起身,繞過王灼華,往門口走去。
王灼華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你站住!」
「你把話說清楚!三皇子到底怎麼了?!」
莊雨柔掙開王灼華的手,丟下一句「沒怎麼」,便頭也不回地回了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王灼華撲過去,用力拍門:「莊雨柔,你給我出來!」
「你把話說清楚!三皇子怎麼了?!他怎麼了?!」
可裡面一點反應都沒有。
莊雨柔煩躁地皺了皺眉。
這種時候,任何一點風浪,都可能給莊家帶來麻煩。
她隻能閉嘴。
外面的拍門聲還在繼續。
王灼華的語氣逐漸從憤怒,變成哀求:「莊雨柔!你出來!你把話說清楚!」
「我求你,把話說清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拍門聲終於停了。
莊雨柔忽然有些想笑。
她和王灼華,兩個冷宮罪婦,一個為家族忍,一個為兒子哭。
誰比誰可憐?
誰又比誰可笑?
……
時間緩緩來到了八月上旬。
京城暑氣未消。
夏子瑜的馬車在城門外停了片刻,等著侍衛查驗路引。
他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熟悉的城門,心裡不知在想什麼。
這一趟南下,從京城到蘇杭,再一路北上。名義上是巡視產業,實際上……
夏子瑜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馬車進了城,一穿過幾條繁華的街市,最後停在夏府門前。
夏子瑜下了車。
到現在,莊家的那場風波已經徹底平息了。
當初所有人都覺得,夏家不可能背叛皇貴妃娘娘,定是莊雨柔陷害了夏家,想將謀害三皇子的事,嫁禍給皇貴妃娘娘。
隻有少數聰明人知道,事情有隱情,一直關注著。
夏翎殊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從莊家那場風波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