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你心裡有我
回到城裡,幾個人先把晚餘送回了家,再把徐清盞送回府軍前衛,沈長安又一路把兄弟二人送回宮,看著他們進了宮門,才放心離開。
祁讓走了幾步,想到什麼,突然回頭叫他:「沈長安,等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沈長安已經上了馬,又從馬上跳下來,等著祁讓走回來,笑著問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祁讓攬著他的肩往旁邊走了幾步,和他小聲耳語道:「晚餘阿娘是江連海的外室,這件事目前無人知曉,但我擔心江晚棠今日會有所懷疑,萬一她回去後告訴國公夫人,晚餘和她阿娘可能會有大麻煩。」
沈長安啊了一聲,片刻的震驚後,壓低聲音道:「怪不得她們兩個有幾分相似,原來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殿下突然和我說這個,是想讓我做什麼?」
祁讓說:「我在宮裡有諸多不便,你安排兩個人時刻留意著國公府的動靜,一旦發現國公府有人往柳絮巷那邊去,你要想辦法護著她們,並第一時間讓人送信給我。」
沈長安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請求,不是拜託,也不是和自己商量,而是直接給自己下達了命令,安排了任務。
他甚至都沒有絲毫的懷疑,彷彿篤定他一定會接下這個任務。
為什麼?
沈長安奇怪道:「我和晚餘和殿下都是第一天認識,殿下為什麼要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殿下就這麼信任我嗎?」
「……」祁讓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為什麼,我就是信任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保護好她的,這件事除了你,交給誰我都不放心。」
沈長安越發覺得不可思議。
但這不重要。
理由也不重要。
現在的他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一句「我信你」,對他來說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殿下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他拍著兇膛保證道,「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護晚餘周全的。」
祁讓看著眼前這個光風霽月的少年,看著少年人堅定熱烈的目光,不覺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知道你能行。」
宮門內,祁望站在那裡靜靜等待,等到祁讓和沈長安說完話走回來,才又和他並肩往前走去。
「你和沈長安說什麼了?」祁望問道。
祁讓沒回他,反問道:「你對江晚棠印象怎麼樣?」
祁望:「為什麼這麼問,這跟我問你的問題有關係嗎?」
「有。」祁讓說,「你先回答我,我才能回答你。」
「……」祁望歪著頭,認真想了想,說,「驕縱,傲慢,還有點裝腔作勢,就是一朵養在溫室裡的富貴花,和尋常的千金小姐沒什麼兩樣。」
祁讓多少有點意外。
他之前還在自責因為自己帶晚餘去放風箏,導緻晚餘遇到了江晚棠,晚餘的身份也有可能會過早暴露。
沒想到卻也因為這件事,讓祁望無意間看到了江晚棠的另一面,並且對江晚棠有了一個清醒的認知。
這算不算一個意外收穫?
想到這,他不禁又感嘆命運的奇妙,一個小小的變動,就會將事物原有的軌跡徹底改變。
「那你喜歡她嗎?」祁讓又問。
祁望一下子羞澀起來:「說什麼呢,我七月才滿十四歲,現在說這些也太早了吧?」
祁讓說:「你管他早晚,你就說喜不喜歡。」
「不。」祁望搖搖頭,「至少目前不喜歡。」
「你確定?」祁讓又問了一遍。
「確定。」祁望說,「我對手勁兒大的女孩子不感興趣,我怕她和你一樣天天打我。」
祁讓:「……」
江晚棠以後要是因為手勁兒大出了名而姻緣不順,會不會恨死沈長安?
「那好,既然你不喜歡,我就告訴你……」祁讓四下看了看,又把沈長安說的話和祁望說了一遍。
原以為他會和沈長安一樣驚訝,他卻出乎意料的淡定:「我大概也猜到了,可這和我喜不喜歡江晚棠有什麼關係?」
這回輪到祁讓驚訝:「你猜到了?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祁望說:「我第一次見晚餘的時候,就覺得她似曾相識,今天見到她和江晚棠在一處,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加上她的名字和江晚棠也很像,我就猜她應該是江連海的私生女。」
祁讓很是意外,將他上下一通打量:「這都能猜到,看來還沒傻到家。」
「我本來就不傻。」祁望哼哼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很聰明,隻有你說我傻。」
祁讓:「……你不覺得這句就挺傻的嗎?」
「這不是傻,是自信。」祁望昂首挺兇,像隻驕傲的大公雞。
祁讓簡直沒眼看:「你謙虛一點會死嗎?」
「那你誇我一下會死嗎?」祁望反唇相譏。
「……你再犟!」祁讓冷下臉揚起了巴掌,「反了你了。」
祁望瞬間變乖巧:「好了,不鬧了,你快說晚餘的事和我喜不喜歡江晚棠有什麼關係?」
祁讓嚴肅起來,鄭重道:「她和晚餘之間有著天然的矛盾,而我作為晚餘的朋友,肯定是無條件站晚餘的,你要是喜歡她,這矛盾也會成為我們之間的矛盾,我不想因為一個女人和你反目成仇。」
「哦。」祁望眨巴著眼睛,像是在消化他的話,過了一會兒,眼睛突然亮起,「所以,你其實是很在意我的對吧?」
祁讓:「……」
就這智力,還說自己不傻。
「快說,是不是呀?」祁望拿肩膀撞他,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鳳眸裝滿期待。
「幼稚!」祁讓嫌棄道,「凈操心些沒用的東西,你有這閑工夫,還是操心操心父皇等會兒如何罰你吧!」
祁望一愣:「父皇為什麼罰我?」
祁讓說:「你打了大皇兄,父皇叫你面壁思過,你非但不思過,還把你弟弟拐帶出宮,不罰你罰誰?」
「這叫什麼話?」祁望整個人都懵了,「打人的不是你嗎?咱倆到底誰拐帶誰?」
祁讓說:「我都替你打人了,你替我挨個罰怎麼了?」
「……」祁望被他繞得有點暈,半晌才反應過來,「不是,憑什麼呀?」
「憑你傻。」祁讓丟下一句話,快步走開。
「可惡,你給我站住。」祁望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追著他要揍他。
祁讓加快腳步跑了起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彎起唇角。
祁望追在後面,看著夕陽金色的光芒落在他清瘦但挺拔的背影上,頭一回從他身上看到了少年人的鮮活氣息。
祁望明明想笑的,不知怎的,淚水卻模糊了視線。
那傢夥一天天裝得少年老成,老謀深算,其實也就是個孩子呀!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也有著少年人的頑皮天性,隻是那些苦難的歲月,早已磨滅了他的天性,他也早早學會了用冷漠和毒舌來武裝自己。
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被善良溫暖的事物打動,一點點微乎其微的關懷,對他們來說都難能可貴。
正因如此,他才會喜歡和那個小丫頭在一起吧?
那個有著明媚笑容的小丫頭,就像是一個小太陽,照亮了他陰暗的人生。
其實,隻要他能快樂,自己這個當哥哥的,也很願意做他的太陽啊!
替他挨罰算什麼呢?這十幾年的人生,本就是自己虧欠他的。
如果可以,皇位給他又有何妨?
不過話說回來,他對皇位好像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
皇位在他眼裡,好像還不如那個小丫頭來得重要。
所以,那個小丫頭和他之間,究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呢?
祁望胡思亂想著,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替祁讓受罰,結果直到天黑也沒等來父皇的傳召或者問責。
他又耐著性子等到二更天,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仍舊沒有人來問他一聲。
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心想會不會是祁讓沒有說出他倆互換身份的事,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不是說他隻管打人,不管挨罰嗎?
現在又是逞什麼能?
口是心非的傢夥!
祁望終於找到了弟弟在意自己的證據,又是感動,又是擔心,便催著孫良言去打聽情況,看祁讓受了什麼處罰。
結果孫良言出去又回來,說三殿下也沒有被皇上傳召,正一個人在房中面壁思過呢!
孫良言還說,三殿下叫他不要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讓他按時去武英殿聽課,不要遲到。
祁望頓時鬱悶不已。
還以為那傢夥替自己挨了罰,到頭來卻是自己想多了。
可惡。
白感動了半天。
孫良言倒是挺感動的,絮絮叨叨和他說:「殿下您瞧見沒,其實三殿下心裡是惦記著您的,您就不要再到處亂跑了,聽三殿下的話,好好學習才是正經。」
祁望的心情又好起來,面上卻不耐煩道:「行了行了,別廢話了,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說罷便拿上書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武英殿,而是繞了一圈,悄悄找人打聽了景元帝的動向。
打聽完才知道,景元帝之所以沒理會他們,是因為昨天的那爐丹藥煉壞了,景元帝發了好大的脾氣,把指導他煉丹的道士下了大獄,自己也氣得卧床不起了。
祁望很是驚訝,在心疼父皇和逃過一劫之間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選擇去擷芳殿找祁讓,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父皇煉壞了一爐丹藥,現在已經氣得顧不上咱們了,你也不用擔心他會罰你了。」
祁讓卻是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躺在床上翹著腳淡淡道:「該擔心的是你,跟我有什麼關係。」
祁望說:「你就嘴硬吧,孫良言都說你心裡有我。」
祁讓冷笑一聲:「你自己信嗎?」
「信。」祁望斬釘截鐵。
祁讓:「……上你的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