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他們都回不去了
晚餘當著小福子的面不好再去糾結封號的事,反正她要的是那個位子,封號倒在其次,祁讓願意為她改字已經是在讓步,她也不能太較真。
於是便點頭道:「多謝皇上,臣妾想好了。」
祁讓看了她一眼,不再猶豫,懸腕揮毫,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下了冊立皇貴妃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貞妃江氏,璇闈毓秀,德容兼備,柔嘉淑慎,溫恭明慧,朕心嘉悅,六宮式瞻。
今承太妃慈諭,俯順輿情,特晉封皇貴妃之位,賜號為「珍」,授以金冊寶印,位同副後,統領六宮。
惟願爾永承天眷,長奉慈闈,與朕同心,共襄內治,白首偕老,丹青不渝。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他這邊寫完擱了筆,停下來緩氣,小福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冊立皇貴妃這麼大的事,皇上都不和其他人商量一下嗎?
就算不問朝臣的意見,也該問問靜安太妃的意見吧?
蘭貴妃,賢貴妃,莊妃,端妃都還排著隊呢,卻叫貞妃娘娘插了隊,這要是傳出去,那幾位和那幾位的娘家會怎麼想?
皇上真是太隨心所欲了。
得虧是自己在跟前伺候,這要是換了師父,肯定又要苦苦相勸,請皇上三思了。
勸也沒用,皇上在和貞妃娘娘有關的事情上,從來就沒有三思過。
祁讓在聖旨一角蓋上皇帝寶印,待墨跡幹透,捲起來遞給小福子:「拿去壽康宮,請靜安太妃加蓋鳳印,待明日眾妃嬪去給靜安太妃請安時,由孫良言當眾宣讀,曉諭六宮,冊封之禮留待年後舉行。」
「奴才遵旨。」小福子雙手接了聖旨,臨行前,先向晚餘道賀,「奴才恭喜娘娘榮升高位,願娘娘鳳體早日康復,與皇上共享盛世,白首偕老。」
白首偕老?
晚餘和祁讓的臉上竟是同時浮現一抹自嘲之色。
這個詞寫在聖旨上是為了好看好聽,實際上,他們心裡都明白,這是個永遠不能實現的祝願。
他們近在咫尺,卻又隔山隔海,要怎樣白首偕老?
小福子捧著聖旨退出,晚餘起身,跪在地上向祁讓叩首謝恩:「多謝皇上厚愛,臣妾感激不盡,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祁讓低頭看她疏離又客氣的神情,眼神複雜難辨。
「起來吧!」他對她伸出手。
晚餘遲疑了一下,正想著要不要自己站起來,突然發現他掩在袍袖下的手腕上,竟然還纏著白布。
她抓住他的手,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卻沒有鬆開他的手:「皇上傷得很嚴重嗎,怎麼還沒好?」
祁讓抽回手,拿袖子蓋起來:「小傷,不妨事,朕還要看摺子,你回去吧,明日一早去壽康宮聽旨。」
他不願說,晚餘也沒追問,福身告退出去。
到了殿門外,孫良言抱著拂塵靠牆站著,見晚餘出來,忙躬身行禮:「娘娘要走了嗎?」
「嗯。」晚餘點點頭,本不欲和他多說,擡腳要走,又問了一句,「皇上的手是怎麼傷的?」
孫良言臉色一變,隨即道:「就是不小心劃傷的,娘娘不必擔心。」
晚餘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是不是我以後在乾清宮再也聽不到真話了?」
孫良言微怔,不覺紅了眼眶:「娘娘慢走,恕奴才不遠送了。」
晚餘深深看了他兩眼,沿著廊廡向東而去。
孫良言望著她的背影,心中一陣蕭瑟。
漸行漸遠漸無聲。
他們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晚餘出了日精門,在紫蘇和來喜的陪同下慢慢往回走。
半道上,意外遇見了莊妃和嘉華公主。
看到晚餘迎面走來,莊妃明顯吃了一驚,想躲閃已經來不及,隻得牽著嘉華公主的手迎上去,硬著頭皮和她見禮:「妹妹這是從哪兒來?」
晚餘回了禮,說:「剛從乾清宮出來,正打算回去,姐姐要去哪裡?」
不等莊妃說話,嘉華公主搖晃著她的手喊了出來:「貞娘娘,母妃要帶我去和父皇玩。」
莊妃頓時尷尬不已,笑容僵硬地解釋道:「皇上心情不好,我想著讓嘉華去陪他說說話,妹妹你不要誤會。」
晚餘說:「姐姐為皇上著想,是身為後宮妃嬪的職責,我有什麼好誤會的?」
莊妃訕訕地說不出話。
嘉華公主又去拉晚餘的手,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問她:「貞娘娘,妹妹去哪了,我想和妹妹玩。」
晚餘身子一晃,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臉色都變了。
紫蘇連忙伸手扶住她:「娘娘,您沒事吧?」
莊妃的神色更加尷尬,連聲向晚餘道歉:「妹妹千萬別生氣,嘉華她什麼都不知道,我們誰都沒和她說過這事兒……」
嘉華公主不知道自己闖了什麼禍,緊張地看著幾個大人。
「無妨。」晚餘掙開紫蘇的手,彎下腰,蹲在嘉華公主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妹妹出遠門去了,要好久才回來,貞娘娘很想念她,嘉華去貞娘娘那裡住幾天,陪陪貞娘娘好不好?」
「好……」
嘉華公主剛要點頭答應,莊妃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迅速抱起來遞給了一旁的婢女。
「妹妹,嘉華還小,什麼都不懂,去你那裡怕是要吵得你不得安生……」
「沒事,我不怕吵。」晚餘說,「我現在就想聽聽小孩子的哭聲。」
莊妃愕然看著她,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擺手示意婢女抱著嘉華走遠些,對晚餘小聲道:
「妹妹,梨月的事跟我們沒有關係,那天我是帶著嘉華去偏殿和梨月玩了一會兒,但玉竹玉琴和奶娘全程都在,防我們跟防賊似的。
我們根本就沒碰觸到梨月,就站在邊上看她吃奶,後來她睡著了,我們就走了,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
她生怕晚餘不信,急切地拉住晚餘的手,聲音都變了,「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嘉華和梨月都是公主,我沒必要動她。」
晚餘扯了扯唇,神情冷漠:「我也沒說什麼呀,姐姐怎麼急成這樣?」
莊妃都快哭了:「妹妹,求求你了,你不要動嘉華好嗎,她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以拿我魏氏全族的性命發誓,我們真的什麼都沒做過。」
晚餘沒說信,也沒說不信,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姐姐不是要帶嘉華去看皇上嗎,就別在我這浪費時間了,我出來久了,也有些乏了,有什麼話咱們明天再說。」
明天?
莊妃還沒弄明白她說的明天是真的明天,還是改天,她已經扶著紫蘇的手走了。
路過嘉華身邊,還伸手揉了揉嘉華的小腦袋:「嘉華乖,貞娘娘先走了,明天接你到貞娘娘那裡玩好不好?」
「好,貞娘娘再見。」嘉華揮著小手和她道別。
莊妃嚇得腿都軟了,感覺現在的貞妃,像個不動聲色的惡魔,真的很怕她突然發瘋,對著嘉華捅一刀。
她為什麼一直強調要接嘉華去她那裡玩?
難道她的孩子沒了,就想把她的孩子搶走嗎?
她憑什麼呀?
大家都是妃位,她娘家還因謀逆之罪被抄家了,有什麼資格搶她的孩子?
就算她求到皇上那裡,皇上也不會答應她如此荒唐的要求。
不對,她說她剛從乾清宮出來,她不會已經和皇上說過了吧?
莊妃整個人都不好了,帶著孩子匆匆忙忙去了乾清宮,求祁讓不要答應晚餘的無禮要求。
祁讓起初沒聽懂,好不容易弄明白之後,看著嘉華公主陷入了沉思。
莊妃見他不說話,嚇得魂兒都飛了:「皇上,臣妾是一宮主位,臣妾有資格也有能力自己教養孩子,您不能因為偏寵貞妃,就壞了規矩呀!」
祁讓不置可否,把嘉華公主抱坐在自己腿上:「急什麼,她不是說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嗎,你且等等看她明天怎麼說。」
莊妃無言以對,回到永和宮,一整晚都睡不安穩。
次日一早,各宮妃嬪得到皇上的口諭,讓她們都去壽康宮給靜安太妃請安,非病重不得缺席。
眾人都在心裡犯嘀咕,感覺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到了壽康宮,給靜安太妃請了安,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聽到外面有人喊皇上駕到,皇貴妃駕到。
皇貴妃?
哪來的皇貴妃?
眾人面面相覷,來不及做出反應,就看到祁讓和盛裝打扮的晚餘並肩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