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兒子的話，顧承淮沒法回答。

　　好在聿寶貼心，很理解爸爸，當即道：「回不來也沒事，我們很好，媽媽也很好，我和珩寶有幫媽媽照顧弟弟妹妹，大黃和琥珀也幫忙啦！」

　　顧承淮耐心聽著。

　　等聿寶說完，才學著媳婦兒的語調，聲線輕緩：「你們做的很好。」

　　「你們媽媽上班辛苦，又要照顧你們四個，你和珩寶是哥哥，要懂事。」他字字叮囑。

　　在外面打拚，最牽挂的是妻兒。

　　聿寶鄭重點頭，「我們知道的！」

　　這時，窈寶抓著大哥哥的胳膊，右腿往他身上盤，姿勢像上樹，「大鍋鍋，我，我～～」

　　小丫頭沒打過電話，也沒影響她湊熱鬧，奶聲奶氣提醒著哥哥。

　　聿寶不舍地離開，邊聽珩寶和爸爸說話，邊用力抱起妹妹。

　　累得小朋友臉都紅了。

　　話說窈寶，聽到話筒傳出聲音，花瓣兒般的粉唇張大，眼裡滿是懵圈。

　　那模樣很逗。

　　林昭：「噗！！」

　　早上打電話的人不多，她沒催孩子們，難得聯繫到顧承淮，讓他們多說會兒。

　　「是爸爸呀。」

　　見聿寶很費力，她抱起龍鳳胎，讓兩個小可愛一起聽電話，柔聲跟他們解釋——話筒裡傳出的聲音，是爸爸。

　　謙寶眸光微亮，烏黑的眼睛盯著話筒，滿是好奇，似在琢磨，它為什麼會有聲音。

　　窈寶歪頭，「爸爸？」

　　這一聲被顧承淮捕捉到，沉穩老練的軍人同志瞬間變成傻爸爸，稜角分明的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窈寶，是爸爸。」

　　隔著電話線，林昭都能聽出他話裡的高興。

　　她搖搖頭。

　　可惜顧同志不知道，他走半個月，他的掌上明珠就把他忘了！

　　窈寶聽見陌生的聲音，嚇了一跳，小身子往林昭懷裡擠。

　　「媽媽，有怪東西。」她用那奶呼呼的嗓音，說著讓親爸心拔涼的話。

　　「？」怪東西？！

　　顧承淮有點懵，很快回過神來，眼底閃過無奈。

　　想再說我是爸爸，不是怪東西，便聽四舅哥噴笑出聲。

　　顧承淮看過去。

　　孟九思非但沒克制，反而笑的更歡。

　　他快笑死了！

　　這小子跟他嘚瑟半個小時，沒想到窈寶不記得他吧？！！

　　林昭聽見這聲笑，腦袋湊過去，錯愕道：「四哥？是四哥嗎？」

　　「是我。」孟九思奪過電話。

　　「聽說昨天聿寶珩寶過生日，我都不知道，也沒提前準備禮物，昨天補過去了，你記得收，替我向聿寶珩寶說聲生日快樂。」

　　四舅舅這幾句話，雙胞胎聽進耳朵。

　　兩個崽興奮地異口同聲道：「四舅舅，我們能聽見！」

　　「四舅舅，墨墨和白白都好嗎？」聿寶語速很快，不住問著好奇的問題，這些他在送出去的信裡都有寫到，「我和珩寶都上學啦，他們有沒有上學呀？」

　　幾個孩子年齡差不多，相互喊名字。

　　孟九思笑得極溫和，「墨墨上了，白白年紀不夠，還沒有。他現在和我上班。」

　　珩寶大聲道：「和謙寶窈寶一樣。我媽媽去上班，也帶著他們。」

　　「對，一樣的。」孟九思耐心回答。

　　聿寶腦袋擠過去，「四舅舅，貓蛋兒咋樣，軍區有人欺負嗎？」

　　寧首長家的獨生子，哪有人敢欺負。

　　「沒有，他也很好，已經是軍區大院的孩子王了，說等你們來隨軍，他罩你們。」孟九思挑挑撿撿說了幾句。

　　聿寶眉開眼笑。

　　珩寶拍拍手，「好啊好啊，等我和我哥過去，我們也會罩他的。」

　　「好。」孟九思含笑的聲音順著電話傳過來。

　　他被妹夫含冰帶霜的眼神，刀的受不住，叮囑親外甥注意他寄過去的東西，又讓他們在家乖乖聽媽媽的話，這才把電話遞給顧承淮。

　　顧承淮心中鬱悶，決定以後再和妻兒打電話，再不叫四舅哥一塊來了。

　　他一來，都沒自己說話的機會。

　　「昭昭？」

　　林昭：「我在。」

　　「你寫的信我都收到了，回到軍區一封封看完了，知道你們的近況，我才覺得放心。」顧承淮語氣輕緩。

　　林昭笑笑，道：「東西呢？收到了嗎？」

　　「嗯。收到了，毛衣試過了，很合身，辛苦了。」顧承淮心裡泛甜，嘴角不自覺上揚。

　　「合身就好。」林昭回應。

　　想到男人剛出任務回來，她話語關切，「……出任務沒受傷吧？」

　　「沒有。」顧承淮淡定道，語氣毫無波瀾。

　　隻是卻，莫名的不敢看四舅哥，還側過身，擋住話筒。

　　孟九思扯了下嘴角。

　　林昭沒聽出問題，想著男人手腕的「紅繩」，知道他性命總是無礙的，放下心。

　　「沒有就好。要是受傷了，按時上藥，別拖著，小心小傷變嚴重。」

　　顧承淮眉眼柔下來，「我知道，你和孩子們在家注意安全……」

　　夫妻倆聊了幾句，顧承淮又和雙胞胎說了兩句後，電話才掛斷。

　　付錢的時候，沒意外的，花了好幾塊。

　　聿寶還是覺得貴，但是想到和爸爸說上話了，又感覺可以接受。

　　……

　　電機廠。

　　林世昌要換工服，才想起昨天昭昭往他褲兜塞了什麼。

　　他忙取出。

　　一看，是自行車票。

　　旁邊走來一個人，「自行車票？世昌，你換到自行車票了？！哪兒換的啊？！」

　　他話裡滿是羨慕。

　　家裡一直想添輛自行車，弄不到票。

　　「出不？我願意大價錢買！」青年眼巴巴盯著林世昌手裡的票，要不是理智尚存，恨不得伸手搶。

　　「不。」林世昌搖頭。

　　「我妹妹心疼我來回折騰，想盡辦法給我換的，我要是讓出去，不是辜負她的心意，對不住啊。」他心口熱乎，臉上的笑也格外的蕩漾。

　　青年失望，不想放過機會，說道：「你妹妹手裡還有多餘的嗎，要是有的話，我想要。」

　　他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懷揣著一絲希冀。

　　林世昌沒應承，也是不想給昭昭添麻煩。

　　「你當自行車票是大白菜啊，這張都不知道她費多大心思，哪有多餘的。」

　　青年耷拉下腦袋，眼睛往林世昌手裡瞥了一眼又一眼。

　　鄉下來的工友都有自行車了，他連毛都沒見，唉。

　　「好吧。」整個人都有氣無力。

　　到底不死心，說道：「要是有，記得找我，保證不讓你吃虧。」

　　這下林世昌沒拒絕，帶句話的事，何必和同志把關係搞僵。

　　「成。」

　　當天下午。

　　林世昌去宋家一趟，帶著錢坐車去買自行車。

　　買到後，騎回來，停在供銷社門口。

　　謙寶率先看見大舅舅，嗓音軟糯，「大舅舅！」

　　林昭順著兒子視線望過去，瞧見停在門口的二八大杠。

　　「大哥，買到自行車了？」她言語間儘是高興。

　　林世昌鎖好車，走進來，「買了，用你給的票。昭昭，謝謝你，不然我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買到自行車。」

　　「也是碰到了。」林昭笑說，「要謝得謝芬姐，自行車票的源頭在她這裡。」

　　林世昌看過去，道謝：「謝謝芬姐。」

　　「你們兄妹就是客氣。」李芬擺著手，「咱們是一家人，我聽說有人想出，能不告訴你們嗎？」

　　她笑容爽朗，「再說我就傳個話，錢是昭昭出的，我的作用真沒多少。」

　　林世昌心說，怎麼可能？

　　渠道比什麼都重要！

　　像他工友，錢攢夠多少年了，愣是連車軲轆都買不下，為啥？還不是因為沒那張票嘛。

　　他把李芬的幫助記在心裡，打算等湘湘和李嵩結婚，給他們送個重的。

　　林昭謝過李芬了，用二十個雞蛋，兩斤富強粉。

　　故而沒不自在。

　　她岔開話題，「大哥以後來回就方便了！」

　　林世昌點頭，「那可方便太多了。」

　　「咱家有個自行車也方便，爹娘出去幹個啥事，也方便。」林昭自己有自行車，嘗到甜味，一直惦記給娘家搞。

　　現在弄到，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嗯。」林世昌笑著，眼睛時不時瞧向愛車，高興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沒說給林昭錢的事。他太見外，昭昭會生氣。以後多的是機會，他總能給妹妹添補回去。

　　「大哥下午請假了？」林昭看大哥不急不徐，出聲道。

　　「請了半天，專門去買的自行車。」

　　林昭不覺得誇張，家裡添自行車是一等一的大事，請半天假算什麼。

　　這時，下班鈴聲響起來。

　　「下班了吧？我送你們回去。」林世昌提議。

　　家裡離供銷社不算遠，走路能到，林昭覺得沒必要送，隻說：「大哥不如去接聿寶珩寶。」

　　林世昌應聲，吩咐謙寶窈寶好好跟著他們媽媽，隨即離開。

　　他來到學校門口。

　　學校才放學，大孩子小孩子一湧而出。

　　門口的新自行車格外顯眼，惹的孩子們駐足觀看。

　　大蛋二蛋個頭隨爺奶，加上能吃飽飯，比同齡人高些。

　　兄弟倆一眼看見親爹。

　　「爹？？！」大蛋半是不相信，半是激動地喊。

　　林世昌朝孩子們招手。

　　林、顧兩家的孩子上前。

　　「爹，哪兒來的自行車啊，咱家的？」大蛋問道。

　　二蛋搔搔頭，「咱家能買起自行車？」

　　大蛋給弟弟一個鎖脖，不滿地說：「咱家咋就買不起自行車咧，咱家五個工人，買自行車不是灑灑水的事嘛。」

　　二蛋眨眨眼，「哪兒來的五個？！」

　　顧家孩子們也是瞠目結舌。

　　五個工人？！！

　　不等大蛋說話，機靈的小珩寶說：「大舅是電機廠的，二舅是運輸隊的，三舅是軍人，四舅是醫生，我媽媽是供銷社的，五個沒錯呀。」

　　理寶：「哇！！」

　　鐵蛋道：「不是啊，三嬸嬸是顧家的。」

　　聿寶肅著小臉，「不是的，我媽媽先是林家的姑娘，後才是顧家的小媳婦兒。」

　　這話讓林世昌很舒坦。

　　他朗聲大笑，「聿寶說的對。」

　　彎腰抱起聿寶，放在自行車前梁。

　　小朋友靦腆一笑。

　　喜寶也想坐自行車，朝親爹張開手臂，「爹，我也想坐！」

　　林世昌沒拒絕，攔腰抱起閨女，將她放在後座上。

　　「還沒裝墊子，先克服下，等回去讓你娘做個墊子綁上去。」他說。

　　而後又看向萱萱徵徵姐妹，「大伯下午請假，等會帶你們回去，都有坐的機會，別著急。」

　　萱萱笑著點頭。

　　徵徵眼眸柔軟地上揚，「好啊。」

　　「爹，我和二蛋能騎不？」大蛋眼神期待。

　　「能啊，自家的自行車，想咋騎就咋騎。」林世昌說。

　　他不是守財奴，自行車就是用的，要是捨不得這、捨不得那，還買它幹什麼。

　　兩個蛋原地蹦噠著。

　　「哥，以後咱能騎自行車滿村子晃悠了！」二蛋音調上揚。

　　等他們熟練，找小姑都方便了。

　　走了會，林世昌讓孩子們在原地等著，他去送聿寶珩寶。

　　至於顧家孩子，則是回豐收大隊去了。

　　……

　　林昭帶龍鳳胎到家沒多久，顧嬋領著兩個石頭過來。

　　來時拿著包東西。

　　「大姐。」林昭和大姑姐打招呼。

　　顧嬋見弟妹在洗床單，放下東西，走過去接過這活。

　　「你咋還自己洗上床單了，這多重呀，我來！」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不是給你說了，臟衣服臟床單放著我來洗。我一把子力氣，幹活也幹習慣了，很快能洗好，你浪費這個時間幹啥。」

　　她擠走林昭，「去去去，帶孩子們玩去。」

　　林昭滿臉無奈。

　　「好歹讓我沖沖手上的泡沫吧，我的好大姐。」她聲線輕軟。

　　一聲好大姐，差點讓顧嬋的嘴角咧到後腦勺。

　　「姐給你沖。」她從邊上舀一瓢水，往弟妹手上沖了沖。

　　林昭擦乾手，轉身進屋，取出好些零嘴出來。

　　麻花，瓜子花生，還有紅蝦酥糖……

　　「大石頭，小石頭，來吃糖。」她招呼兩個石頭。

　　大石頭小石頭和三舅媽很熟了，沒多客氣，兩人分一根麻花吃起來，也沒忘照顧旁邊的弟弟妹妹。

　　「大姐，你的工作咋樣了？」林昭問顧嬋眼下最關鍵的事。

　　顧嬋當即笑成花，「定啦。關係今天剛轉到廠裡。」

　　「恭喜大姐。」林昭替大姑姐高興，笑著道喜。

　　想到現實問題，問道：「大姐住宿舍嗎？」

　　「不了。」顧嬋和男人商量過，不打算住宿舍，她放心不下倆石頭，「我就住家裡。」

　　這可麻煩啊。

　　通勤時間很長，人哪受得住。

　　林昭沉吟片刻，突然道：「大姐用我的自行車上下班吧。」

　　現在梆梆幾個和村裡其他孩子結伴上下學，自行車放老宅用的不多，不如給大姑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