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蓮還來我家找事了？」好友雖沒說，林世盛卻能猜出來。

　　秋家什麼狗屁樣兒，作為前女婿，他心裡清楚。如今秋蓮沒了價值，秋家會這麼對她，傻蛋都能想到，她無路可走會怎麼辦，林世盛自然知道。

　　「……你知道啊。」青年撓著頭，憨憨一笑，「我還以為大蛋他們沒告訴你咧。你前頭那個確實來了，才走沒多久，你要是早回來一點，沒準兒能和她碰上。」

　　也是損友了，竟全然沒掩飾那看熱鬧的表情。

　　林世盛：「……」

　　他表情無語。

　　青年的話還在繼續，「她想幹啥，我不清楚，我來的晚，到的時候，她被林嬸子丟出來了，拍你家的門，大喊大叫說要見萱萱和徵徵，還罵她們沒良心，親娘來了都不出來什麼的。」

　　「再之後，被大隊的嬸子們撅了。」想到大隊嬸子話中的毒辣難聽，他忍不住笑，「你也知道那些人多能說，你一句我一句，說的她頭也擡不起，一怒之下跑了！」

　　林世盛幾乎能想到那個畫面。

　　「對了，我來找你是因為另一件事兒，剛聽說的，還是和萱萱娘有關係。」青年眼底滿是興奮。

　　見發小反應有點怪，林世盛眸光染上好奇。

　　「啥事？」

　　「那人被秋家嫁給山戶了。」青年沒賣關子，臉上都是暢快。

　　他知道，兄弟結婚後日子過的憋屈，這幾年心勁兒都快被耗沒了。

　　林二離婚，他真替他高興。

　　看嘛，才離婚，好事都沖向他，連運輸隊的工作都有了！要他說，那秋蓮就是個吸血鬼，晦氣的很。

　　「山戶？」林世盛真沒想到。

　　秋蓮是把娘家看的比小家重要，但是，她也防著秋家那些人呢，從她知道偷摸私藏彩禮……就能看出一二，更別說，她嫁進林家這麼多年，每年結算工分，都能得個幾塊，這麼多年下來，也有不少。

　　手裡有錢，她會樂意嫁給山戶？

　　山戶住在山裡，去縣裡得翻山越嶺，路上有狼，沒人想嫁進去。

　　曾經，秋蓮得知，和她一起長大的姑娘被親爹賣給山戶，還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笑說人家這輩子毀了……

　　那副惡毒的嘴臉，讓人看著厭惡。

　　這會怎麼回事，命運的迴旋鏢落到自己腦門兒了？！

　　「她從咱大隊離開後回了家，那山戶就在秋家等著，一看見她就把人扛走了。」

　　「她也不是沒想過掙紮，但是沒用啊。」

　　青年將自己打聽到的，一五一十告訴林世盛。

　　林世盛聽明白了。

　　……這是被賣了呀。

　　「哪兒的山戶？」他問。

　　青年知道林二擔心什麼，說道：「放心，她回不來的。」

　　「那犄角旮旯遠的很，不熟悉路的想下山是死路一條，我看她要一輩子留在山裡了！」

　　自從林世盛和秋蓮離婚，和林世盛相熟的人，提起秋蓮都是她啊她的，偶爾喊萱萱娘。

　　林世盛覺得，秋蓮那麼能作妖，肯定藏有後路，但是並不在意。

　　隻要她不來打擾他們，她要做什麼，隨便她。

　　與發小說完話，林世盛背著兩捆柴回家。

　　到家後，收拾好給妹妹和外甥幾個帶的東西，徑自往豐收大隊去。

　　顧家三房。

　　院子裡。

　　孩子們正吃著飯，碗裡的肉肉自己吃，骨頭則給圍著他們晃尾巴的大黃琥珀。

　　吃到骨頭，兩條狗尾巴搖成螺旋槳，和小朋友一樣，喜歡今天的日子。

　　「大黃，來我這裡，有個大骨頭。」珩寶歡呼雀躍般的，朝大黃招手。

　　大黃乖乖上前，得到一根帶著零丁肉的骨頭。

　　它頓時興奮起來，開始大快朵頤。

　　琥珀又來搶，宋雲錦拎住它的後脖頸，「做小狗不能太貪心。」

　　小狗以為他和自己玩，嗚哇著，撲騰著前爪，眼睛很亮。

　　宋雲錦：「……」

　　帶著琥珀去邊上教育。

　　林昭：幼稚死了！

　　就在這時，林世盛推開院門。

　　「都吃著呢！」他朗聲道。

　　聽見聲音，林昭驚喜望過去，看見二哥，激動地上前，手扣住他的胳膊。

　　「二哥，你回來了！！」她高興地打量著林世盛，敏銳地捕捉到他眉眼一閃而過的僵硬。

　　林昭收回手，「你胳膊受傷了？！」

　　她皺著眉，語氣很篤定。

　　林世盛來時，心說，一定不能再暴露。

　　沒想到才露面，便讓昭昭察覺到自己受傷的事。

　　他面色微窘。

　　「一點小傷，都好得七七八八了。」

　　林昭瞪他一眼，「是不是小傷，我會讓雲錦看，二哥嘴裡沒句實話，我不信。」

　　宋雲錦端著飯碗笑，笑的特欠扁。

　　林世盛眼神幽幽，「你牙上有菜葉子。」

　　聞言，宋雲錦閉上嘴，刀了表哥一眼，腳步重重地走開。

　　林世盛臉上出現得意。

　　「……」林昭滿臉無語。

　　兩個幼稚鬼。

　　這麼想著，她嘴角卻翹著。

　　二哥比沒離婚前鮮活多了，當妹妹的隻會高興。

　　看見二舅舅，四個崽撂下飯碗，蹬蹬蹬跑過來。

　　珩寶瞧著林世盛帶的包袱，表示很熟，直接問：「二舅舅，裡面是給我和哥哥的生日禮物嘛？」

　　林世盛道：「對，還有給我妹妹和謙寶窈寶的禮物。」

　　一聽全家都有，聿寶笑容更加燦爛。

　　「謝謝二舅舅。」

　　林世盛拍拍他的小腦袋，「客氣啥。」

　　宋雲錦去漱口，沒吐出菜葉子，心裡納悶兒，過去用他姐的鏡子一照，頓時氣成了河豚。

　　哪有菜葉子啊，騙子。

　　他憤憤地走過來。

　　聽到林世盛和雙胞胎的對話。

　　興奮搓手，「有我的嗎？」

　　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雲錦自覺道：「我還有半塊我姐做的蛋糕。」

　　林昭：「……」

　　林世盛：「有。」

　　沒有都得有！

　　妹妹做的蛋糕，他必須吃上。

　　「二哥吃過飯了嗎？」林昭問。

　　「吃過了。」林世盛語氣帶笑，「萱給下的面，還卧了個雞蛋。」

　　林昭不意外，別看萱萱年紀小，但做飯手藝真不賴，跟在她爺屁股後面看，怎麼也看會了。

　　「萱萱心疼你。」她說。

　　「二哥，你瘦了很多，臉都凹下去了，跟車很遭罪吧。」

　　林世盛笑，「遭罪能有下地幹活遭罪？放心，哥好著呢。也就是第一次，去的地方又偏，平時不這樣，習慣就好了。」

　　這話是真的。

　　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危險，也不會多喊個人跟車啊。

　　他算是趕上了！

　　「你心裡有數就好。」林昭說。

　　剛說完，沒忍住又補充，「幹啥事都別忘了……你還有倆年幼的閨女，我們都在家等你。」

　　二哥許久不回，她也擔心。

　　林世盛笑出一排大白牙，「哥知道。」

　　回答完，他打開包袱，拿出東西。

　　給龍鳳胎的奶粉、動物餅乾，給妹妹的圍巾帽子，給雙胞胎的兩頂小軍帽……

　　「呶，你倆的禮物，一人一頂，現在正好能戴，咋樣，這禮物不錯吧？」

　　豈止不錯。

　　聿寶珩寶目不轉睛地看著小軍帽，目光根本收不回來。

　　「二舅舅，你咋弄到的，我一直想要小軍帽，你當生日禮物送給我們啦！！」珩寶興奮得原地蹦噠，不住說著漂亮話，「二舅舅，你咋這麼厲害，你一定是全世界最最厲害的舅舅。」

　　林世盛被外甥吹捧的嘴角上揚到不可思議的弧度。

　　宋雲錦覺得這一幕眼熟。

　　仔細想想，他平時也是這麼被忽悠的呀。

　　他垂眼，眼神複雜地看著雙胞胎的發旋，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嘖。

　　林世盛沒多待，他難得回來，有不少事做。

　　看過妹妹一家，告辭離開。

　　林昭見他著急，沒攔。

　　等人走了，才想起忘看二哥的胳膊了。

　　算了算了，看他精神不錯，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院子裡的小朋友看見雙胞胎又多一份生日禮物，還是他們爹都沒有的軍帽，滿臉羨慕。

　　雖如此，吃飯的速度絲毫沒降。

　　仍是框框乾飯。

　　顧父都忍不住笑了。

　　是的，顧家老兩口也在呢。

　　他們很有分寸，對於兒媳婦二哥過來，沒問東問西討人嫌，隻是打個招呼，便自覺降低存在感。

　　「雙胞胎，你們的軍帽真好看，你舅舅對你們真好。」元寶說。

　　鐵牛跟著道：「是呀，你大舅舅好，二舅舅也好。我舅舅也不錯，但是窮，沒錢給我買手套，也沒錢給我買帽子，唉。」

　　他都想嫌棄親舅了。

　　想到他舅幫他打跑欺負他都人，他又覺得，他舅窮是窮，可是有事他真上，也不錯，是吧？！

　　大壯眼神也羨慕，催促著：「聿寶，珩寶，你們快戴呀，肯定超級超級好看。」

　　村裡的小朋友喜歡和雙胞胎學，也把超級掛嘴邊，說起話特別的萌。

　　雙胞胎沒再研究小紅星，站得筆直，戴上帽子。

　　沖林昭敬禮。

　　「……媽媽，咋樣？」聿寶問。

　　林昭點頭，「特精神，和你爸爸一樣精神。」

　　聿寶扶正帽子，笑得特開心。

　　珩寶乾脆不卸了，戴著帽子吃飯，連大黃琥珀和小金豆沒躲過他的顯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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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明天要上班，雙胞胎還得上學，他們當晚沒留下，吃過飯就要回城裡。

　　顧父顧母看天色挺晚，不太放心，吩咐顧遠山去送他們。

　　回到城裡的家，已是晚上七點出頭。

　　林昭才覺得歇下。

　　雙胞胎第一次過生日，麻煩點沒什麼，以後不這樣了，太費人了！

　　「咚咚咚！」門突然被敲響。

　　宋雲錦懵逼，「這麼晚，誰呀？」

　　他去開門。

　　門外是個矮墩墩的小男娃。

　　「你在敲門？」宋雲錦明知故問。

　　小男娃後退一步，努力擡頭看他，小聲說：「我奶讓我來傳話，有電話找你家，你家沒人。」

　　電話？！

　　宋雲錦腦子快速轉動，想到打電話的人可能是姐夫，忘記謝謝小孩，衝進家，對林昭說：「姐，有電話，不知道是不是姐夫。」

　　他的聲音很響，驚動了四個崽。

　　雙胞胎雙眼發亮。

　　聿寶：「媽媽，是爸爸嗎？」

　　珩寶垮下臉，「我們沒接到。要是大隊有電話多好。」

　　很快，他想到辦法，抓住林昭的手，晃蕩幾下，「媽媽，我們現在去給爸爸回電話？」

　　林昭看向宋雲錦，「能打嗎？」

　　她沒這麼晚打過，不確定能否打。

　　「不能了。」宋雲錦搖搖頭。

　　無法，林昭隻得拒絕雙胞胎，「打電話的地方關門了，等明天再打。」

　　聿寶雖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懇求地望著媽媽，「我們明天早點去？」

　　他迫不及待想聽到爸爸的聲音。

　　「好。」林昭柔聲道。

　　雙胞胎恨不得馬上天亮。

　　謙寶窈寶沒鬧騰，前者那樣的性子，從來不鬧，後者早把她爹忘了……

　　翌日。

　　林昭剛睜眼，聽見門口試探地敲門聲。

　　她快速換下睡衣，走過去開門，看到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怎麼起這麼早？」

　　聿寶對著手指，表情羞赧，沒拐彎抹角，「想早點給爸爸打電話。」

　　珩寶牽著弟弟妹妹，使勁點頭。

　　林昭往外走，「等我一會。」

　　她稍作收拾，帶四個崽去郵局打電話。

　　沒怎麼等，聽到了顧承淮的嗓音。

　　「昭昭？」沉穩低沉的男聲響起。

　　「是我，怎麼這麼快接通？」林昭頗為好奇。

　　以前打都得等。

　　「知道你會回，一早來等。」顧承淮眉眼皆是笑意，「我們真有默契。」

　　他旁邊的孟九思：「……」

　　林昭聽男人這麼說，忍不住翹起嘴角，「要是我沒來呢？」

　　「你沒來我就打回去。」顧承淮道。

　　「媽媽，是爸爸嗎，我想說話，給我說一句。」珩寶亮起大嗓門，語氣急切。

　　林昭對著話筒道：「你兒子想和你說話。」

　　話落把話筒給兒子。

　　轉瞬間，電話裡的聲音變了。

　　「爸爸！！」

　　一聽就是活潑好動的二崽。

　　顧承淮遺憾沒和媳婦兒多說幾句，這會兒聽見兒子的話，也怪高興。

　　「珩寶，昨天你生日，爸沒在，你和你哥沒生氣吧？」

　　珩寶有小小的生氣，看到爸爸的生日禮物後，又不生氣了。

　　他說：「沒生。」

　　「爸爸，我和哥哥見到你給我們準備的生日禮物了，我們都很喜歡！！」

　　珩寶站在凳子上說話，林昭抱起聿寶，讓他一起聽。

　　弟弟說完，聿寶也道：「爸爸，我們不生氣。」

　　頓了頓，又說：「爸爸，我們想你了，你啥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