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豬沒你重要」
「說帶小石頭去省城,參加正規訓練。」顧嬋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
衛向東補充,「鑒於小石頭還小,離不開爹娘,我可以陪他過去,等孩子習慣,我們大人放心,他會一個人留在那裡。」
這是他一一問出來的。
顧嬋點著頭,「是這樣說的。」
「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問題的。」顧承淮沉穩道。
「這樣吧,我再找人打聽下,明天給你們回復。」知道大姐姐夫不放心,他出言說自己去打聽打聽。
果然。
顧嬋和衛向東神色舒展開。
「麻煩你了。」衛向東道謝。
顧承淮眉頭輕皺,「一家人客氣什麼。」
顧嬋用胳膊搗丈夫,對著電話說:「你姐夫不會說話,我教訓過他了。聿寶和珩寶沒在跟前?兩個崽咋樣?還適應嗎?」
林昭神情無奈,「適應啊,怎麼不適應,跑的找不著影兒。」
出門在外,她最操心的是龍鳳胎。
於是她問:「大姐,謙寶和窈寶怎麼樣?是不是哭了?!」
「你剛走的前兩天,窈寶鬧著要你,現在沒哭了,謙寶沒哭,該咋還是咋,就是每天下午喊大黃去村口……」顧嬋沒說的是,謙寶每天在村口待到太陽落山,怏怏地回家,不鬧,但是更讓人心疼。
這話要是說出來,那是往弟妹心口捅刀子,所以她沒說。
林昭是媽媽,她了解自己生的崽,能想象到……小兒子在村口等自己的場景,頓時雙眼泛酸。
「我把你發回去的電報帶回家後,謙寶看了,然後就沒往村口去了,娘幹啥都帶著他呢,乖的很。」顧嬋細細說著。
「昭昭,你別擔心,我隔兩天就回去一趟,孩子有人照看,你和聿寶珩寶多待幾天,別著急回來,家裡沒事兒。」
林昭最惦記的事都知道了,想到替自己班的趙?」
「習慣!咋不習慣!牙花子都樂出來了。」顧嬋臉上堆滿笑,「她還說,怪不得大家都想當工人,當工人是比種地舒服。」說到這裡,她噗嗤一聲樂出來。
而後話音一轉,又道:「梆梆和來妹不太好過,因為他們娘狠抓他們學習。」
「我上次回去,他倆還跟我哭訴來著,說他們娘不把他們當人。好不容易放暑假,他倆有背不完的書,寫不完的作業。」
腦海閃過兩張生無可戀的臉,顧嬋笑得嗓子疼。
林昭也笑了,「苦了梆梆和來妹,等回去我給他們帶禮物。」
「倆小子要是知道該樂了!」顧嬋答。
「大姐下回再回去,可以提前告訴他們。」林昭輕笑,「得讓小孩有點盼頭啊。」
「大姐你跟他們說,讓他們好好學習,我回去給他倆一人帶一雙回力鞋。」
顧嬋知道昭昭的意思,前面吊著蘿蔔,梆梆和來妹學習勁頭才足,「成,我給他們說。」
又聊了幾句,電話掛斷。
「說的有點多,大姐交點話費該肉疼了。」林昭隨顧承淮出通訊室。
「沒事,有姐夫在,他會哄。」
……
「你說啥,一塊三毛五分?!這麼多!!!」顧嬋確實被電話費嚇到了,眼睛瞪得很大,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這才說了幾句?」她嘟囔著,肉痛到摸錢包的手都在顫抖。
衛向東沒忍住笑,順走她手裡的布錢包。
他道:「你轉過身去,我給錢,不看就不會肉疼。」
顧嬋確實受不住,扭過身去。
她男人果斷給了錢,帶著媳婦兒往外走。
路上,顧嬋肉疼的碎碎念。
「早聽說打電話費錢,沒打過時覺得……能有多費錢啊,最多、最多也就幾毛唄,一打才知道,好傢夥,不是費錢,是燒錢!才說了幾句話,花了一塊錢,一塊啊,好幾天工資呢!」
衛向東笑著看她,也不表達意見,就那麼微笑地看著自己媳婦兒。
顧嬋說半天沒人附和,停下抱怨,看過去,對上一雙含笑的、布滿歡喜的眼睛。
男人這副模樣,倒讓她想起以前,他們剛處的時候,這人就愛這麼她看。
後來結婚後,柴米油鹽醬醋茶佔據他們大半的生活,兩人為養家每天都累的要死,感情雖然好,但是不能否認的是,逐漸趨於平靜日子。
她有了紡織廠食堂的工作,家裡有那家人的賠償,日子寬裕起來,衛向東的身體漸好……這一過程中,夫妻感情愈發膩歪。
「……這麼看著我幹啥?」顧嬋被男人看的臉發熱。
衛向東看著媳婦兒走路都開始同手同腳,眼底笑意加深,「我媳婦兒真好看。」
顧嬋腳步微頓,伸手捶他,「閉嘴!沒個正形!」
好看個鬼啊好看,女人碎碎念哪有好看的?
「就是好看,你捶我十拳也好看。」衛向東揉著挨揍的地方,還在說著。
顧嬋白他一眼,沒再理會這人,大跨步回家。
倒是,有這人打岔,她暫時忘了花出去的一塊多。
回到家,小石頭噠噠噠跑向爹娘,啥也不說,隻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別看了,電話打通了,你三舅舅去找人打聽,要是真的……你就得離開爹娘了。」顧嬋摸著兒子的臉,輕輕嘆氣。
大石頭知道娘捨不得弟弟,出言:「娘,我哪裡都不去,一直留在你們身邊。」
顧嬋揉揉他的頭,「別這麼說,要是以後你也有好前程,離開家也行,娘和你爹隻盼著你們好。」
「嗯。」大石頭點了點頭,又說:「我要是有好前程,會接娘去享福。」
衛向東:??
「……我呢?」他幽幽地看著大兒子。
大石頭看向他,「你肯定跟著我娘啊,還有啥好說的。」
衛向東:「……」說的很有道理。
「臭小子!」伸手彈兒子一個腦瓜崩,「好歹提我一句!」
大石頭還沒說啥,他娘先護犢子,拍打男人的胳膊,「別碰孩子頭,我兒子這麼聰明,被你敲傻了咋整?」
老大確實聰明,隨他三舅和小舅,讀書好,腦子也活。
衛向東收回手,故作失落,「好好好,我成家裡地位最低的了。」
小石頭歪頭,聲音帶著幼童特有的軟,偏說的話讓人心拔涼,「爹啥時候地位高過?」
「……閉上你的小嘴巴。」衛向東目光威脅。
小石頭忙往他哥背後鑽。
「你兇他幹啥。」大石頭不滿,話語發愁:「這小子膽子本來就小,被你嚇成小老鼠咋辦?」
就這,還得一個人離家,不知道怎麼被欺負?
想想他就愁!
衛向東聽出大兒子的言外之意,也是發愁。
「你這個性子確實是……」當爹的嘆氣。
小石頭知道爹和哥哥在擔心自己,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攥著手,小聲道:「娘說等我長大就好了,是不是啊娘?」
他巴巴地看著顧嬋。
顧嬋點頭,「是啊,你現在不是比去年膽子大了些嘛,有進步就好啊。」
昭昭說的沒錯,孩子的膽子能鍛鍊出來,她照著昭昭說的法子,有意無意訓練,小石頭確實有變化。
小石頭靦腆地笑起來。
「我去訓練了。」小石頭一想到教練跟自己說的話,小心臟撲通撲通,激動得不知道說什麼,隻想訓練、訓練……
「別一直練,累了就休息。」顧嬋說。
教練說她兒子天賦高,他前所未見,其實何嘗不是她兒子刻苦訓練啊。
小石頭一天中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己訓練,每每練的渾身都是汗。
也是她兒子命好,有個好舅舅,對小外甥的事很上心,寄過好幾次訓練資料。
「知道啦。」小石頭應著,回屋拿出自己的乒乓球,小心翼翼打開橡膠袋子,取出乒乓球拍,原地揮動幾下熟練。
這一幕被其他三人看在眼裡。
「娘,如果我三舅證實了那教練真是教練,咱家就把小石頭送走啊?」大石頭問,話語流露出淡淡的不舍。
雖說他弟笨,還總叫他操心,但是他還是挺捨不得的。
他不在旁邊,有人欺負他弟咋辦?
「捨不得弟弟啊?」顧嬋明知故問,她摸摸兒子的頭,嘆氣,「你弟喜歡啊,你看他的樣子,打起球來多精神啊,沒機會就算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我和你爹要是不讓去,你弟長大後肯定會怪我們。你姥姥總說,孩子翅膀長硬會飛出去,父母總不好耽誤孩子的前程。」
衛向東看他媳婦兒都快哭了,說道:「省城而已,也沒多遠,坐車就能到。以後我多掙點錢,咱們月月去看他,實在不行,一禮拜去一回也不行。」
一聽這話,顧嬋陡然警惕,目光盯視著他,「你又想進山?」
那副模樣好像隻要他點頭,她的爪子就撓上去。
大石頭見氣氛緊張,悄摸摸溜走。
「不是。」衛向東忙說,「我答應過你不進山就不進山。」
他拉著媳婦兒進屋,小聲吐露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跟人養豬。」
顧嬋臉色微變,「在山裡養?不行,這絕對不行,被人發現這是大罪,你得進去的……」
「阿嬋,阿嬋,你先別上火,你聽我說。」衛向東摟住媳婦兒的肩膀,繼續道:「不會被發現的,也沒有危險。」
「我說的那地方很隱蔽,我從小就知道,這麼多年沒被發現。再說了,養在深山的豬,無名無姓的,誰知道是我養的?」
他說著自己的打算,「我是男人,總得想辦法養家,我沒別的本事,隻會打獵,這事……」
衛向東頓了頓,跳過後,繼續道:「我仔細想過,養豬有搞頭,你想想,哪裡都缺肉,養大了豬隨隨便便都能賣出去,到時候家裡不就寬裕了。」
顧嬋還是怕,「咱家現在也寬裕。」
「寬裕啥呀寬裕。」衛向東笑,「等小石頭去省城,咱倆去看他,車票錢都得不少。我是男人,我不能讓媳婦兒操心錢的事,不然我成啥人了,吃軟飯的?到那時你還看的起我不?」
「為啥看不起,我的工作還是你讓的呢。」顧嬋說。
「那你是我媳婦兒啊,有好事我當然想著你。」衛向東不以為然道,「以後別再說啥讓不讓的,我的就是你的。媳婦兒吃苦,我自己享福?這事我可幹不來。」
顧嬋忽然想起來,「咱家不是種著蘑菇嗎,也有錢。」
衛向東道:「嗯,我想讓你們過好日子。」
種蘑菇是能掙到錢,但,遠遠比不過養豬。
他總覺得自己和人不一樣,骨子裡有種衝勁兒,像是不知道怕。
顧嬋看出男人眼底的堅持,沉默半晌,出聲:「你說你打算跟人養,跟誰?」
衛向東說:「和大力。」
大力是誰,同村人,打小沒爹沒媽,吃百家飯長大的,吃的多,力氣大,人看著憨,嘴嚴實。
確實是個不錯的合作人。
顧嬋糾結,始終下不了決心。
「……我怕被人發現。」
衛向東知道媳婦兒同意了,臉上露出笑,整張臉都亮了。
他握住顧嬋的手,鄭重道:「我會小心的。」
男人聲音放軟,用懇求的語氣說:「你答應我唄,媳婦兒?一有問題我就跑,絕對不會把自己折進去,行嗎?」
顧嬋被磨的不行,輕輕一嘆,「好吧。」
應完後又道:「記住你的話,絕對不會把自己折進去。你是咱家的主心骨,豬沒你重要。」
衛向東抱住他媳婦兒,笑容滿面,「媳婦兒,你真好。」
顧嬋眼裡帶笑。
她男人也很好啊。
……
某軍區。
林昭回到家,拆開信,快速瀏覽著,嘴角不住往上翹。
「關知青的行動力真強,這麼快就把感謝信寄到了。」她感慨道。
視線往林世繁說的,他聽著領導念那感謝信,腳趾摳啊摳的,渾身都不自在,林昭樂出聲。
「笑什麼?」顧承淮問。
林昭把信遞過去。
「這是我能看的嗎?」顧承淮嘴上說著,接信的動作確實一點不慢。
快速地看完,他神情波瀾不驚,「我就知道信裡會提到我。」
林昭拍他胳膊,「這不是重點,我笑的是三哥聽他領導念感謝信的反應,你沒覺得很好玩兒嗎?」
顧承淮道:「三哥還得練練。」
練練什麼,臉皮。
隻要臉皮夠厚,哪會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