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遷墳」
林昭笑得喜滋滋,「我很期待見到爺爺。」
「還有你……姑奶奶。」林鶴翎面不改色道,「我記憶裡,你姑奶奶性格很好,你長得像她,你姑奶奶肯定喜歡你。」
德叔訴說欲旺盛,緊接著道:「小姐性格是很好,嫉惡如仇,敢愛敢恨,我就沒見過比她還灑脫的姑娘。」
不知道小姐嫁人了嗎?!
老太爺走之前肯定還操心著小姐的人生大事。
德叔眼睛又澀了。
回到故地,以前幾十年的記憶在腦海回蕩,一想到和老太爺走南闖北的日子,如今隻剩他一個老僕,他心裡酸澀難言。
老太爺從不催小姐結婚,卻始終擔心沒個貼心人陪伴……她會寂寞。
喬老安排的洋樓有三層。
打開大鐵門,是一條直通主樓的路,路兩側一邊是花園,一邊是草坪。
洋樓的牆刷的很白,屋檐和屋頂是帶花紋的紅磚紅瓦,二樓三樓有陽台,在陽台可以看見草坪和花園。
進了屋,樓梯是用高檔木材做的,雕刻精美。
頭頂的燈很大、很亮,豪華又時尚。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顧瀾吞咽著唾沫,瞳孔縮小,滿臉震驚。
林昭被阿瀾逗笑了,「是呀,是人住的。」
就在這時,喬老在幾個壯漢的簇擁下出現。
他態度謙和的跟林昭等人打招呼。
「你們來了,這房子我過給了顧豐,現在是你們顧家的了,隨便住,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別拘束。」
顧玉成一愣,「啥?房子給我爹了?!」
他說的是我爹,不是我們顧家。
可見並不貪心。
喬老眼神柔和,「對,給你爹了。」
他把房產契證遞給顧玉成。
「回去把這東西給你爹,就說我一直在海城,還住在喬家大院,隨時等他上門下棋。」
說完正事,喬老把時間留給顧、林兩家的人,隨後離開。
他回來沒多久,事情很多,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在等他。
顧玉成一臉懵逼,拿房產契證的胳膊根本擡不起來。
「輕舟,快掐掐我胳膊,麻了。」
顧輕舟很配合,掐了二哥一把,並沒留手。
「嘶!!」
「是你讓我掐的,這麼多人都聽著呢。」顧輕舟忙說。
顧玉成沒理會這話,僵硬地舉著手裡的紙,聲音都在打飄,「海城的房子,得值多少錢啊?!!!」
有嶽父大人送妻子首都的房產,又聽見他承諾給昭昭送海城的洋房這事托底,顧承淮已經足夠冷靜。
他說:「二哥,明天打電話問問爹怎麼處理。」
顧玉成冷靜下來,「是要問。」
忙把那張紙塞給三弟。
「你拿著,我怕弄丟。弄丟了,把我賣了都還不起。」
顧承淮:「……」
林鶴翎忍俊不禁,「可以補的,放心。」
上完廁所的德叔回來,一到林鶴翎身邊,便說:「我看了看,我來過這裡,小少爺您也來過,您還記得嗎?那邊的牆上有個洞,您曾在那裡撿到一隻橘貓。」
他指了指靠近花園的那面牆。
林鶴翎回憶著,有些碎片的記憶從海量的記憶庫裡被抽出。
「好像有點印象。」
他不確定地道:「那隻橘貓被小姑搶去了?」
德叔點著頭,「是,是,小少爺還記得。」
林鶴翎道:「有些印象。」
時間過去幾十年,那隻橘貓都沒了吧……時間真是個殘忍的東西。
德叔想著往事,「說起來這房子的主人跟老太爺還是『死對頭』呢,真是物是人非呀。」
說死對頭其實是做給外人看的,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氣味相投,你明我暗地參與著救國事業……
說起來真是一段波瀾壯闊的經歷吶。
可惜再也看不到老太爺和喬先生對弈的場景了。
思及此,德叔有些悵然。
「小少爺,明天我帶你去看看老太爺吧,他一直惦記著你,你現在回來了,我希望老太爺安心。」
林鶴翎眼底閃過痛意,「好,明早去。」
宋昔微握住丈夫的手,微微用力。
林鶴翎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親人離開的痛是終生都習慣不了的漫長告別,平時不顯,偶爾想起心底湧出的遺憾會將人淹沒。
「我和爹一起去。」林昭道。
她記得曾祖父留下來尋她爹被害喪命的事,每每想起心裡都悶悶的。
那樣活得精彩的人怎麼能落下這麼個下場,太令人唏噓了。
「好,我們一起去。」
喬老專程安排了人,做飯的,打掃衛生的,甚至連司機都有……
林鶴翎接受良好。
顧玉成等人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尤其進到要暫住的房間後,那豪華明亮的燈,漂亮的鐵藝大床,乾淨素雅的四件套,床兩側放著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檯燈,地面鋪著乾淨的木地闆,地闆上是花紋鮮艷的地毯,這真是……比公社書記住的地方都好。
「有錢人住的這麼好嗎!」顧瀾站在房間門口,思考哪隻腳先踏進去合適。
看著姐姐的模樣,顧知理認真地說:「姐,我好好上大學,畢業後跟著知珩賺大錢,到時候給你這樣的洋房當嫁妝。」
顧瀾臉瞬間通紅。
她不好意思極了,又是個溫柔的性子,又沒法讓弟弟閉嘴,隻揚聲道:「我不急著嫁人,你還是攢錢娶媳婦吧。」
顧知理眉頭都快連成一條線,「你不結婚……娘要天天念你的。」
「念就念吧,我要上班,在家待的時間不長。」顧瀾都想好了。
顧知理心說,那他和他哥可要倒大黴了。
這時,他哥顧知行胳膊搭在顧知理的肩膀上,大大咧咧道:「你錢多的話給哥買,我要,絕對不說掃興的話。」
顧知理從小就憨,性子也直,沒聽出他哥在開玩笑,以為顧知行認真的,肅著臉:「不!小洋房太貴了,你要你自己買,再給你買一套我太累了!」
顧知行是開玩笑的,哪知道這傻小子這麼認真的拒絕自己。
他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不死心地問:「要是知聿知珩問你要呢?」
「給他們。」顧知理想也不想地說。
顧知行:「……」
顧知行氣笑了,「現在不累了?!」
顧知理也意識到自己的雙標,尷尬一笑,「那可是知聿和知珩啊,他們要肯定有他們的道理,我當然要給的。」
顧知行伸手虛點著,手指頭抖得不行。
「好,真有你的。」
話說完回自己屋去了。
怕再跟親弟弟說下去會被氣死!
顧瀾無奈地笑了笑,輕點弟弟的腦袋,「快回屋歇著吧,歇好去洗澡。」
「知道啦。」顧知理拎著自己的行李走進他姐隔壁的房間。
顧家人被安排在二樓,林家人住在一樓,喜寶等三個林家姑娘喜歡一樓的院子,同住在一樓。
聽人說有貓咪會來覓食、曬太陽,三個姑娘更加期待。
這次來海城大黃等四個寵沒來,它們會以接力的方式被顧承淮的戰友送過去。
洋房裡隨時都有熱水,洗漱很方便,林昭最喜歡這個。
大城市就是好啊。
就這樣,他們安頓好,喬老安排的周到,去哪裡都方便,比在招待所都舒服。
翌日。
顧玉成和顧輕舟帶著顧瀾等去玩,順便給老家的顧父打電話。
房產契證那麼個炸彈還在呢,太讓人害怕了。
哪有動不動就送洋房的!!!
同一時間,林家人隨德叔去看故去的林老爺子。
當年名揚四海的林先生,如今已成一抔黃土。
德叔站在一個小土堆前,蒼老的聲音微哽,「先生,小少爺回來了……我帶他來看看你。」
情緒波動太大,他的聲音都在抖,「先生,你在下面還好麼,沒我這個老夥計在身邊,肯定不習慣吧,您等等我……我以後還跟隨您。」
黃色的紙張見火皺縮,最後化成黑色的灰。
地上落下幾滴淚。
林鶴翎看著這沒人會注意到的小土包,默默拔去墳包上長出的雜草,嘴唇抿得很緊,黝黑的眸子溢出痛色,眼睛一點點變紅。
他始終沉默。
林昭想上去幫忙,宋昔微拉住她。
「娘?」
宋昔微沖她搖搖頭,「讓你爹自己來,他心裡難受。」
昨晚鶴翎一晚沒睡,她知道他難受。
那是把他抱在懷裡,放在肩頭的老人啊,落下那麼個結局,他痛,心底不知道積壓了多少遺憾。
得讓他發洩出來。
聞言,林昭抿唇,眼睛泛紅。
她過三十後,有時候躺在床上胡思亂想,一想到爹娘有離開的一天,心就不斷下沉,鼻子酸得睡不著……
爹流浪那麼久,忘記親人,再想起時最愛的長輩沒了,多痛啊。
活潑的窈寶都沉默了,和她的哥哥們安靜地看著姥爺,莫名難受。
林昭摟住龍鳳胎,小聲道:「這裡睡著你姥爺的爺爺,你們姥爺很久沒回來,他在盡孝,我們等等他。」
「嗯。」兩個孩子懂事地點頭。
窈寶共情力驚人,從姥爺身上聯想到自己的爺爺,眼睛慢慢紅了,抱住林昭,默默哭了。
林昭心中嘆氣,這麼個柔軟的性子,以後可咋辦呦,別被人欺負了。
得虧有聿寶幾個,不然她真放心不下女兒。
她輕輕拍打著窈寶的背,好一會才把心軟軟的姑娘哄好。
看著女兒兔子般的眼睛,顧承淮心疼了,打算等會去友誼商店給乖女買個洋娃娃讓她高興高興。
林鶴翎清理完墳包的雜草,跪下磕了三個頭。
林昭和林世盛等人照樣學樣。
拜祭完故去的人後,林鶴翎扶著身側的妻子站起身。
他看著德叔,「德叔,爺爺在這裡太孤獨了,我想給他遷墳,遷到墓園去。」
林家是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族,有墓園,墓園很大,曾經受到影響,比如被扔了糞便和垃圾,開放後德叔第一時間打電話讓人收拾乾淨了。
他早有給老太爺遷墳的想法,這塊地還是他當初隨便找的,苦了先生了!
「好,是要遷。先生那麼愛乾淨的人,肯定早在這裡待膩了。」德叔道,「我來安排。」
還有林家被還回來的房產也要清理、修繕下。
顧家都有落腳的地方了,小少爺和小小少爺小小小姐他們不能沒有!
管家他是專業的,怎麼也不能讓主家丟臉。
「辛苦您了。」
林世盛道:「德爺爺,我有時間,您隨時可以喊我幫忙。」
這些年林家人和德叔學了很多為人處事的道理,一個兩個的比泥鰍都滑溜,都是湯圓餡兒的。
很好用。
德叔點頭,「行,叫你。」
以前的關係網也該補起來了。
……
顧玉成和顧輕舟帶著顧瀾等人來到郵局,撥通了老家的電話。
顧母的大嗓門響起,「你們到了是不?都好好的,沒出啥事吧?!」
「都好好的,沒出啥事。」顧玉成回答,他兀自不留縫隙地回答,「我爹在旁邊嗎?我有事找他。」
顧母皺眉,臉上露出疑惑。
她將話筒遞給豎著耳朵聽的顧父。
顧父故作不在意地接過話筒,「我是你爹,啥事?!有話直說,幾十歲的人了動不動找爹。」
話雖這麼說,嘴角卻翹起來,顯然接到兒子的求助電話他很高興。
顧玉成哪不知道他爹是個口不對心的,隻當沒聽見這話,說道:「爹,是你告訴喬叔我們去海城的?」
顧父一臉懵逼,「沒有啊,我說這個幹嘛!」
「咋了?你看見你喬叔了?他看著咋樣?好著吧?!」他語氣急切關心。
顧玉成眼裡閃過複雜,「好,豈止是好,簡直太好了!喬叔還派人來接我們,把我們安排在氣派的洋房裡,最重要的是……」
他吞了吞口水,聲線裡帶著說不出道不明的羨慕,「他還把洋房過給了你。爹,你在海城有一套超大超氣派的洋房啊。喬叔硬把房產契證塞給我們,我們不知道咋處理,爹,你說要咋搞嘛?!」
顧父眼睛瞪得像蚊香圈。
啥玩意兒?!
喬先生送給他一套洋房?!
「我不能接!你們想法子讓人收回去。」顧父不容拒絕地說。
「無功不受祿,我不接,你們也不能接,房子不是旁的,太貴重了,不能收,千萬要還回去。」
顧父的回答在顧玉成和顧輕舟預料之中。
他們爹從小教育他們,不該收的東西不要收,開了口子風就灌進去了。
「好,我們會想法子還回去的。」顧玉成保證。
顧父又囑咐幾句,才掛斷電話。
顧輕舟看著二哥,「喬叔忙成那樣兒,咱們不一定能見到,我感覺你還不回去,這事還得爹來。」
顧玉成聳肩,「儘力就好,先試試。」
尾音落下,眼睛亮亮地看向家裡的小輩,「剛過來的路上有個什麼咖啡店,我們去看看咋樣?!」
顧知理道:「二叔,咖啡是苦的,你不喜歡。」
「試試嘛,走,我請你們。」顧玉成排行老二,心很大,樂於嘗試新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