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屆高考成績公布的很快，十二月考完試，一月末成績就下來了。

　　軍區迎來好消息。

　　先是貓蛋兒的通知書下來，他被首都航空學院錄取。

　　消息傳來，寧家人樂瘋了。

　　穩重的貓蛋兒也齜著大牙，笑得開懷。

　　寧首長揉著兒子的頭，威嚴的臉上寫滿驕傲，「好樣兒的，不錯，以後為國效力，爸在背後為你撐腰。」

　　「謝謝爸。」

　　這些年寧首長當爹又當媽，對貓蛋兒這個獨子要多好有多好，擔心後媽對兒子不好，一心埋頭事業不願娶，深深打動了貓蛋兒的心，父子倆關係很不錯。

　　寧老太注重養生，這麼多年過去還是很精神。

　　她高興地說：「改天回老家，給你爺和你娘上上紙，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也讓他們高興高興。」

　　貓蛋兒率先點頭，「嗯，我們好久沒回老家，我想回去了，我想我爺和我娘了。」

　　寧首長攬住兒子的肩膀，輕輕拍打他的背。

　　「報道前爸帶你回老家給你爺和你娘上香。」

　　他都快忘記妻子長什麼模樣了，隻記得那是個善良能幹的女人，送他上戰場的那天，邊流淚邊笑，用帶著鄉音的話說『我等你回來，別擔心家裡……』

　　可惜那一別竟是永別。

　　「嗯。」貓蛋兒應聲，想到和自己報考同一學校的聿寶，他道：「爸，我想去找知聿，不知道他的通知書下來沒有，我倆是一個學校。」

　　「那你去問問。」寧首長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

　　貓蛋兒快步出門，朝顧家走去。

　　一問才知道聿寶還沒收到通知書。

　　「別多想，可能你的通知書在路上。」貓蛋兒善解人意地勸慰著聿寶，「現在包裹多，又有那麼多通知書要寄送，時間上有先後很正常，你學習底子好，肯定考上了，再等一兩天，兩天後還沒到的話，我們去問問。」

　　聿寶本就不擔心，聽完貓蛋兒的話更是鎮定。

　　「我知道，等著就是。」

　　他笑著表達祝賀，「祝賀你考上，放心了吧？」聿寶哥倆好地撞了下貓蛋兒的肩膀。

　　貓蛋兒沉穩道：「還行，我本來就覺得我沒問題，你和珩寶也沒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聿寶樂起來。

　　林昭插話，「貓蛋兒，通知書上有說什麼時候報到嗎？」

　　貓蛋兒收斂起面上的狂傲氣，正色道：「二月底，對了，報到前要體檢。」

　　「去報道前我爸要帶我和我奶回趟老家，我們好久沒回老家了。」

　　林昭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表示理解。

　　考上大學了，回老家給逝去的人燒柱香多正常呀。

　　她和顧承淮也會帶孩子們回趟老家。

　　不管顧家林家有幾個孩子考上大學，家裡都會辦酒席，回去湊湊熱鬧。

　　貓蛋兒沒多留，見好兄弟情緒不錯，他便回去了。

　　寧首長家的獨子收到通知書，林昭和兒子都沒收到，家屬院那些不看好的人幸災樂禍。

　　她們找出家裡僅剩的肉票，出去割了半斤肉，打算包餃子。

　　嘴裡哼著曲兒，心裡一陣暗爽。

　　可惜剛被男人警告過，不能出去嘮嗑，不然更爽。

　　家裡突然吃餃子，下班回家的男人懵逼了。

　　「怎麼突然吃餃子？你抽風了？」

　　女人笑了一下午，腮幫子發酸，這也沒影響她的好心情。

　　「我心情好，就想吃頓好的，怎麼了，不想吃啊？」

　　家裡婆娘摳門，大過年的飯菜都沒啥油水，男人饞肉，當即道：「想啊，肉誰不想吃。」

　　「那就別廢話。」女人說，然後哼起歌來，好心情暴露的很清楚。

　　男人找上孩子，「你娘沒事吧？看著不太正常。」

　　小孩知道些原因，但是不敢說，怕家裡又吵架。

　　「沒啥，心情好。」瘦小的男孩機靈的眼睛轉悠著，含糊道。

　　她娘不出去嚼舌根就沒啥。

　　「怪了。」

　　……

　　這一幕在好幾家發生。

　　眼紅林昭日子好的可不止一家，平時沒表現出來，這會她終於沒臉了，這些人爽了，紛紛吃起肉來。

　　宋芝和林昭關係好，怕她多想，專門上門來安慰她。

　　來了後發現這人一點沒受影響。

　　「我還當你會著急呢，沒想到你心態這麼穩啊。」

　　林昭神色平靜，淡淡道：「心態不穩考什麼大學，你說是不是。」

　　「也是。」宋芝看著她，「別著急，你們準備那麼久，肯定能考上，通知書也不可能同時下來的嘍，再等兩天，會收到的。」

　　「借宋嫂子吉言。」林昭笑笑。

　　……

　　沒等幾天，也就是第二天好消息就來了。

　　「顧知聿，顧知珩，你們的通知書到了！！」

　　通訊室的小同志拿著兩份挂號信來到顧家。

　　林昭和顧承淮都在。

　　京墨和廣白也在，孟九思和孟老爺子忙的時候，這對兄弟都在顧家吃飯。

　　聽到外面的聲音，六個孩子衝到門口。

　　「大哥二哥的通知書到啦？哥哥給我，我要看。」窈寶語氣歡喜，踮起腳尖想要送信戰士手裡的信。

　　「窈寶，這信重要，我得交到你哥手裡，等會你和你哥一起看，行不？」小戰士很嚴謹，哪怕知道這是顧知聿顧知珩的親妹妹，在雙胞胎沒簽字前，也不能把信給除當事人之外的任何人。

　　窈寶沒鬧著要，懂事地說：「好，辛苦哥哥給我哥哥送信。」

　　小戰士鋼鐵般的心軟成。

　　聿寶上前一步，「哥哥，我是顧知聿。」

　　送信的人讓他簽字後，才把通知書交給他。

　　「恭喜你啊，小大學生。」

　　話說完敬一禮，然後小跑著離開。

　　聿寶俊秀的臉僵住。

　　大學生就大學生，小大學生是什麼鬼。

　　他唇角的弧度沒絲毫變化，牽著妹妹的手回家，「回家看通知書。」

　　珩寶最激動，他哥手裡有他的通知書呢。

　　他考上啦！！！

　　「快快快，一起看看。」他催促著，「哥，你快打開信，我著急。」

　　聿寶不緊不慢地拆著，瞥了弟弟一眼，「拆破了怎麼辦，要小心拆。」

　　他們昨天晚飯後去寧家看過貓蛋兒的通知書，那根本就是一張紙，輕輕用力就會撕爛。

　　再小心也不為過。

　　珩寶一聽也是，「那慢點，我不急。」

　　說著不急眼睛卻一直盯著聿寶的手。

　　林昭和顧承淮也看著，沒催。

　　喬惠也來湊熱鬧，手攥著衣擺，心跳撲通撲通的。

　　啥玩意，聿寶珩寶都是大學生了？！哎呦大學生呢，聽說出來分配工作的大學生，這倆小夥子以後得多出息吶。

　　想到林昭也考了，通知書還沒影兒，喬惠心中惴惴不安，擔憂地看了她一眼。

　　老天爺保佑，昭昭可一定要考上啊。

　　聿寶打開通知書。

　　頭上幾個加粗的大字：首都航空學院，下面是一行小字：新生錄取通知書。

　　再下面是——

　　顧知聿同志：

　　你已被錄取入我校……學習，這是黨中央對青年一代的親切關懷，是黨和人民所賦予你的新的歷史使命。希望你堅持又紅又專的方向，樹雄心立壯志，不畏艱苦……請你於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六至二月二十八日持本通知準時來校報到，切勿提前或遲到，入校有關注意事項見背頁。

　　首都航空學院

　　一九七八年二月三日

　　校址：*****

　　那麼一段話，聿寶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起伏，看向顧承淮和林昭。

　　「爸，媽，我可以進大學學習了。」

　　顧承淮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學習，以後為國效力。」

　　老大打小的夢想都和飛機有關，現在一隻腳踏進去，他希望兒子能得償所願。

　　「我會的。」聿寶表情嚴肅地點頭。

　　他又看向林昭。

　　林昭揉揉兒子的臉，「真棒。一轉眼你和珩寶都是大學生了，真給你媽長臉，等下別忘了給老家報喜，再給你姥爺姥姥說一聲，哦對了，還有你大姑……」

　　「哎！」聿寶沒掙紮，隨媽媽揉臉，要知道自從他上高中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珩寶大聲道：「媽，還有我呢，我的通知書也下來了。」

　　他頭一次和他哥做不一樣的決定，沒報航空學院，報的是華清大學，因為他小舅說這是全國最好的大學，林昭也報的這個學校。

　　林昭繼續誇，「二崽也棒！收到通知書了，現在放心了吧？我就說你沒問題的，傻小子天天擔心。」

　　珩寶嘿嘿傻笑，「媽，你好久沒喊我二崽了，我覺得好陌生。放心了，我希望你的通知書也早點到，早時候我們一起出發。」

　　「傻小子，我們肯定一起出發啊。」林昭看了眼老二的通知書上的報到時間，也是二月底。

　　在心裡算了算時間，時間很緊，要回老家的話得趕緊準備，到時候待個一兩天就去報到。

　　「媽，咱倆一個學校的，你的通知書咋還沒到啊？」珩寶皺眉。

　　顧承淮拍拍他的腦袋，「應該在路上，急什麼，你媽肯定沒問題。」

　　珩寶怕媽媽多想，忙急聲道：「必須的，我媽媽肯定沒問題的。」

　　「去給你爺奶他們報喜去，順道問問理寶他們的通知書下來沒有？」林昭出聲。

　　孩子們應著，攜手往通訊室去。

　　珩寶高調的很，聿寶想給爸媽長臉，難得的沒保持低調，在有人向他們道喜的時候，專門停下，主動發表感言。

　　「嗯，是收到通知書了。我們聰明？嗯確實不笨，但是也離不開我媽媽的栽培和我爸的嚴厲教育，我們的成績有爸媽的一半功勞。」聿寶笑得彬彬有禮。

　　珩寶也是振振有詞地說：「我媽媽在我們小的時候就告訴我們學習有用，隻有好好學習才能報效國家，文盲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呢。」

　　看著卓爾不群的兄弟倆，正和他們搭話的人心情複雜。

　　顧團長家的真會教孩子啊，雙胞胎小小年紀就能考上大學，而且他們還護短，知道孝順爹娘。

　　想羨慕死誰啊。

　　哪怕她自己沒考上，培養出來兩個大學生兒子也夠她挺兇擡頭了！

　　等幾個孩子離開，幾人忍不住發出感慨。

　　「怎麼有人命好成這樣，讓人連嫉妒的心都生不出來。」

　　「兩個大學生啊，聽說顧團長家那兩個小的也聰明，謙寶不到十歲就被周總工預定了……前途一片光明，窈寶學習也名列前茅，性子又乖巧……」

　　「欸，你們說，顧家會給倆孩子做升學宴嗎？」

　　「不知道。」

　　升學宴是沒辦的，林昭和顧承淮商量過，兩人打算帶著孩子們回老家，在老家辦，更熱鬧。

　　至於軍區這邊，發點糖。

　　顧承淮馬上去供銷社買了大幾斤糖，發給相熟的鄰居，讓大家沾沾喜氣。

　　接到糖的人很上道，說著好聽話。

　　有人腦子反應快，馬上問顧承淮要起他兩個兒子的課本和作業本來。

　　顧承淮沒應承，隻說孩子們的東西由他們處理。

　　對此，林昭很滿意。

　　給男人一個贊同的眼神。

　　「孩子們大了，咱們當爹娘的要尊重他們的隱私。」她說。

　　孩子首先是獨立的人，其次才是他們的子女

　　顧承淮點頭，「聽你的。」

　　他原本是個嚴父，把帶兵的那套冷硬做派帶回家裡來，惹得林昭不高興，他後面就下意識改了。

　　……

　　聿寶等人來到通訊室，先撥通了電機廠的電話。

　　順利聯繫上林世昌。

　　「是聿寶啊，咋突然來電話了，是不是有好消息呀？」寒暄幾句後，林世昌直奔重點，眼睛亮亮的，隱含期待。

　　他知道昭昭和雙胞胎都參加高考了，一直等著結果呢。

　　聿寶道：「是好消息，大舅，我和珩寶收到通知書了，我是首都航空學院，珩寶是華清大學的。」

　　林世昌嘴巴咧開，音調微揚，連說了三個好。

　　「不錯，都是好樣的！」他誇道，「你媽媽的通知書還沒下來？」

　　「沒有，應該在路上。」聿寶道。

　　「肯定在路上，讓你媽別心急，靜心等著，會收到的。」林世昌忙道。

　　「哎，知道了。」聿寶應聲。

　　話音一轉又問：「大舅，我大蛋他們收到通知書了嗎？」

　　「今天剛收到喜寶和徵徵的，一個師範，一個外語學校的，其他人的還沒收到。」林世昌的聲音透著濃濃喜氣。

　　閨女侄女都端上了金飯碗，他怎麼可能不高興。

　　「應該會陸陸續續到。」聿寶安慰道。

　　「是，都在等著呢。」

　　和大舅結束通話後，聿寶接著打電話給豐收大隊。